1
喜欢听那些候鸟的鸣叫,喜欢看他们拥挤繁杂而从不紊乱的和谐。
空旷的鄱阳湖,容纳千千万万只候鸟。各色各样的大大小小的白鹤、灰雁、白鹳、天鹅……它们的鸣叫总是不绝于耳,它们的脚步总是不知疲倦在漫步,让人称奇的是,它们的翅膀随时随地任意起降、翱翔。
鄱阳湖是空旷的,是寂寥的。
湖区一望无垠,渔舟影踪皆无,湖草暮雨,好一派混沌苍茫。
磨砺湖草和风雨是时光,仿佛停滞,原始的鱼腥味混在风雨里,雨丝也充盈古老的滋味。
足够自由的天地,广袤。
一只母灰雁带着几只小灰雁,加速了觅食节奏,母灰雁叼起一条小鱼,送进小灰雁嘴里。节奏更快了,这是它们要搬迁觅食湖区区域前的准备。
芦苇、水草,湖水、荒滩。
构成极其雄浑开张的画卷,任意一个角度,都是画卷的中心。
八千里路的迁徙跋涉,几万里的辗转逆袭,冲破高空寒流以及天敌的阻碍,在寂寥的鄱阳湖,候鸟们以日夜的操演和天籁之音,传递寂寥的味道。
那是让人瞬间清醒,放下纠缠与固执的神谕。
2
空灵的水,在故乡丰富的水系纵横。
年少总是喜欢水,恨不能自己的手脚并用化作江河里的水上浮游的虾米、水草或者一点泡沫似的浪花。有流转的天地包容自由的形态,该是多么惬意!
无边的水蕴涵无边的稻田、花草、林木,肥沃的平原催生五谷丰登和村戏社火。蜿蜒绵长的故国的水,日夜把乡音、屋舍、炊烟,悄然融入温情的波浪。
喧嚣的锣鼓远去了,鸡鸣犬吠远去了,暮色里声声唤我回来的双亲呼唤,远去了。
怀念的泪水,滑落。
咸咸的涩涩的,一种酸楚围裹,我无法摆脱的寂寥的味道!
寂寥的味道哦,刺痛我的心扉……
3
步履匆匆。匆匆而过的脚步,不用看他们的表情,奔跑的快速的紧急刹住时与地面磨擦声,或许还有“等一下,等一下……”的叫喊声。
步履匆匆……
人群散去,公共汽车站台空空。
一波接一波的人,赶车、上车、候车。
唯有站台巍然不动。
一种寂寥,对比鲜明。
一种对话,毫不对称。
同行的,送别的,不舍的,以及转身就变了脸色的众生相,在无数个站台演绎无数凡俗中俗不可耐。
空旷的站台,一堆“烟屁股”,或许这是寂寥的味道。
4
那年异常炎热。
宽阔的河面,干涸,皲裂。
只能在记忆的源头寻找那些印象的印痕。
平原的田野,横亘成片的草木和庄家枯萎倒伏。
湖区滩涂扩大了,河道、湖汊,一个接一个消失。
脚下被热风吹晒成纸片的鱼虾连着鱼虾,放射状淤泥呈片片刀状,朝向天空,天空唯有耀眼的太阳。
赤脚。赤膊。
赤手。赤日。
四野是无法收割的田野,一把暗淡无光的镰刀,在墙角……
5
赣江东去,一派苍茫。
赶路的赣江,千里奔赴,万年不息。
俊才如波花一样璀璨,气势如长虹般壮丽。
一朵浪花就是厚重的史册一卷,雄赳赳几多英雄追风逐浪而来,彩云追月而去。
几声鸥鹭,一朵白莲,润泽了江右谁家书院的油灯、墨痕?
寂寥的风,寂寥的天地,物是人非,东去的赣江水,分明有故国的西江月下抚琴品茗的味道。
6
上下五千年的求索,上下五千年的图强与不屈。
巍巍昆仑三山五岳,撑起这万里山河,一座山峰,就是一道丰碑。
鬼斧神功,天地造化。
鲲鹏九万里的雄奇逍遥,麒麟在野凤舞九天的日丽月朗。
上下五千载的民谣、典籍、岩画、造像,混合长江黄河的澎湃,不舍昼夜哦不改华夏好颜色。
写意的图画,引出《九章算术》里程碑。于是,有了负数、矩阵、圆周率、开平方根……寂寥的长夜,星光辉映。
墨家潜心力学与光学;王充的《论衡》涉猎相对运动、声学、电磁学、乃至光的直线传播及球面联焦。
上下五千年的捍卫家国,上下五千年的精耕细作。
跋涉之路是寂寥的,一如强劲的盾构钻头。
劳作的汗水的寂寥的,一如丽质天生不施粉黛,坦坦荡荡。
深海的探索,深外太空的求证,已知的未知的元素、物质、颜色、语言、文字,将繁复化为简约,把五千年的辉煌浓缩为新征程的号角。
【亚洲华语文旅 编辑 曹琳 责任编辑 李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