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洲华语文旅 四川 内江】内江市中区有个著名的“四方块”。公园街、中央路、人民路、天津街四条街把它紧紧拥抱着,让它舒适地躺在市中心的怀抱。“四方块”的“里子”是神秘的。除了里面的住户,人们熟悉的仅仅是作为“面子”的四条街。其实“四方块”并不方正,从空中俯视,其平面更像一只巨大的斧头。公园街这条边像头部,人民路那条边像斧刃。奇特的是,“四方块”的四条街中,三条都有“小名”。中央路是“大名”,可市民偏偏喜欢叫它“南街子”;人民路也是正式名称,老百姓却都叫它“北街子”;而天津街人们则爱叫它“小西街”。不过民间叫法亦对亦错。“北街子”基本上在北面,只是稍稍向西面斜了一点;“小西街”基本上是正西。公园街那一段是正南。而“南街子”就非常名不副实了。明明是经过一道弧线,从西南转向正东的一条街,非要“估倒”喊成“南街子”。要是北方人到了内江的“南街子”,非得整懵不可。
想起写这个著名的“四方块”,是听说内江市中区正在把这里全部重新改造,一个全新的“四方块”将在人们的期待中华丽诞生。旧的“四方块”很快将不复存在。不过,这个老“四方块”留给我的记忆,却永不磨灭。
我在中央街,也就是“南街子”留下的“脚板印”最多。记忆中,这条街上总是人流如织,时尚漂亮的“甜妹子”最喜欢在这条内江的“春熙路”上展示身姿。我常去这条街当然不是为了看美眉,更多的时候是去两个地方。
一个地方是原中央街74号,国营内江相馆,又名国营内江市红卫照相馆。后面这个名字一看就十分有年代感。我17岁参加工作后的第一照片就是在这里拍的。那是一张三人合影,水库的刘新平主任和好哥们儿刘在明坐着,我站在后面。记忆中幼年时只照过一次相,是我和侄儿光元光着屁股一人坐在一只搪瓷洗脸盆里照的。可惜这张“艳照”没能流传下来。我记事以后基本上没照过相,在正经八百的红卫照相馆里拍照便成了“处女照”。我站在后面紧张得不知所措,表情迅速变化阴晴不定,照出来的画面上一脸青涩的严肃。刘主任照相经验老道,自信地微笑着。他旁边的刘在明看起来比我还恼火,一脸苦相。
过了一年,18岁时我参加沱江水系水文水利培训班,和班上十来位同学也来这里合影。我又站在后排,第一次挨着一位美女姐姐照相,慌乱得像胸腔里有只蹦跳的兔子,似乎全身都在哆嗦,也不知道那位姐姐感觉到没有。
后来从19岁到22岁,我每年都要到这个相馆照一张像。我考中专、大学的准考证、体检证、录取志愿上的照片,都是在这里拍摄、洗印的。不仅如此,觉得比较好的照片还要放大珍藏。20岁那张留影还作了“化身”艺术处理。这张青葱清秀的照片是我青年时期最喜欢的。这里留下的不仅仅是一张张照片,更是留下了我的青春年华。
从照相馆往北走一点,有一家租书店,这便是我20岁左右时光顾得最多的另一个地方。营业员是一位估计比我大几岁的小姐姐。她皮肤白皙,眉清目秀,个子高高的,穿着也比较时尚。唯一的缺点便是面部仿佛涂了“凝固剂”,你永远看不出多少表情。后来我经常去租书,与她熟悉一些,她脸上才少了一些阴云,多了一些晴朗。1979年秋,我收到川大录取通知书时,她的肚子已圆得如一口罗锅。我很想告诉她,她要新生了,我也新生了。可是,我没有这个勇气与她分享。我悄悄地对她怀有几分感激。三年里,我在她那里租了好些小说和散文读。尤其是恶补了童年时没机会读的《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伊索寓言》等。我的写作水平一年年提高,跟在她那里租书阅读还是很有关系。五年以后,我成了四川日报社驻内江记者,再去故地重游,可这位小姐姐已经不见踪影,留给我的只有一丝惆怅。

“内江有座钟鼓楼,半截都在云里头”。沿中央路走到尽头,便来到这座著名的钟鼓楼前。据悉,内江钟鼓楼已经申报了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说明这钟鼓楼很有来头,很有资历,很有文化积淀。资料显示,钟鼓楼始建于明洪武初年。这里原是威风凛凛的内江县衙。一位县太爷突发奇想,希望有个地方可以登高一览全城风光。于是,他组织工匠在衙前建起一座供瞭望之用的谯楼。后来的100多年里两毁两修。崇祯年间维修时,在楼上悬挂起一口大钟,开始晨昏暮旦,敲钟鸣报时辰,于是称为钟楼。明末时钟楼毁于战火,直到60多年后的清康熙50年才重建,并成为县城一大胜景。后来又几经废兴。我们今天看到的钟鼓楼,实际上相当于一座抗战胜利纪念碑。1945年秋日本投降后,政府号召民众捐资,拆掉谯楼,建设钟鼓楼,以庆贺中国人民的伟大胜利。因为抗战时,内江城两次遭到日军飞机轰炸。也许有日本间谍指示,谯楼后面的县政府被炸成一片废墟。我的岳父刘世全在一次轰炸中左臂被弹片击中,留下了深深的伤痕,那时他还只有十几岁。现在的钟鼓楼是时任县长黄希濂亲自设计的,工程历时4月。整个钟鼓楼楼高29.7米,坐北朝南,风格中西合璧。楼首尖顶筒瓦,四角翼然,典型中式风姿。楼身又有点西式教堂钟楼的味道,也像碉楼般严整威风。基座由上好的条石砌成,显得沉稳坚实。楼身七层,第六层处镶一面巨大的时钟,直径约4米,日夜为人们辛勤报时。钟鼓楼曾经是内江城区最高的“老大哥”,也是内江城的标志性建筑。人们美称其为“袖珍博物馆”。我于钟鼓楼更多的是远远地崇拜,欣赏它绰约的风姿,直刺苍穹的尖锐,肃穆矗立的沉静。偶尔,我也来到楼下,绕着它细细地观察,遥想那楼畔流逝的故事。
钟鼓楼的左侧,是人民路即北街子。这条街上让我魂牵梦绕的是一家著名的“三八理发店”。理发师是清一色的中年大姐。这在那个以男师傅为主的年代便有些特别。她们虽然说不上年轻漂亮,但服务非常周到,理发、剃须、洗头都温柔轻巧。全不似一些男理发师的大刀阔斧,粗放武辣。这个店还有一绝招,顾客一进店,热情招呼之后,便立马递上一块热毛巾,让顾客擦脸。夏天擦汗散热,冬天暖手温面。理完发以后,出门之前,又会送上一张热毛巾,擦了脸再出店门,让顾客光光彩彩地上街。眼下,即便是在最高级的发廊,也享受不到这种贴心温馨的服务了。于是,从20到22岁这三年里,我的头发都是那些大姐们帮我打理的。也不知这家理发店是否还“健在”?
天津街即小西街上,吸引我的是靠近内江百货大楼那边街口的水煎包小吃店。那里的包子不是蒸熟的,而是煎熟的;不是用油煎的,而是用水煎的。包子底部有一层金黄色的锅巴,香香脆脆。轻薄松软的面皮,包着韭菜肉馅,咬一口,鲜美无比的感觉通过味蕾直升脑际。我想,这内江水煎包比起上海著名的生煎来,也绝对不会示弱。在这里,我从来没有吃够过。倘若这家店还在,恐怕也算著名老店了。
水煎包小吃店的右邻,是一家红油米卷店。号称是安岳名小吃。那时安岳还是内江的管区。我时不时会慕名去小店光顾一次。米卷当然是米做的,卷成窄筒形,用筷子挑开又像长长的烩面。十分奇特的是,这米卷吃起来既有绵软的劲道,又有滑爽的口感。香辣的红油,细细的花生碎,一小撮葱花,又增添了其独特的风味。可惜,后来我多次去到安岳,也没找到红油米卷的影子。甚至不少安岳本地人都不太晓得有这道美味小吃。
至于公园街这一段,刻在脑子里的还是吃。街的中部有一家著名的回民食堂。在那个很难免票买到肉食的年代,回民食堂便以时不时可以吃到牛肉而吸引众多食客。当然,一碗清真牛肉面,就足以让我流连忘返。哎,不能再说了,已经口舌生津了。

对于内江“四方块”,不知有多少人对它恋恋不舍。因为它记载了无数内江人的青春岁月,美好生活,人情世故。它就是一幅内江的“清明上河图”。希望通过更多人的回忆,可以拼图成一个充满生机的,极富烟火气的,繁华喧闹的,欣欣向荣的内江“四方块”。让它留在甜城内江的历史长河中,让我们的后人知道这座美丽城市的鲜活前世。

作者简介:奉友湘,男,资深媒体人,高级编辑,四川省作协会员。历任四川日报记者、编辑、主编、主任、首席编辑。1994年——2006年任华西都市报副总编、常务副总编。2007年起相继任金融投资报总编辑兼人力资源报总编辑、消费质量报总编辑、四川农村日报总编辑。曾任四川省新闻出版领军人物、四川大学创新创业导师、四川大学文新学院硕士生导师。
荣获全国好新闻一等奖1件(合作),四川新闻奖一等奖8件,四川新闻奖、标题奖二、三等奖20余件;两次荣获四川省总编辑新闻奖。
2013年以来出版专著和文学作品《远离危机》《机会是种出来的》《交子》《蜀女皇后》《蜀王全传》《苏母纪》。合著或参与写作的著作有:《最后的伟大征服》《实用新闻谭》《报业通论》《长江漂流风云录》。发表散文、随笔数十篇,共计10多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