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华语文旅 湖北 汉中】“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一首《天路》歌曲,火了西藏高原,激起了32团3营指战员对上个世纪70年代修筑西马战备公路时的激情岁月……
(一)
那是1975年至1979年的事,11师32团3营(3营8连1975年7月至1979年3月,3营7连、机炮连和营部1976年11月至1979年3月)奉命前往西藏山南市隆子县,修筑三安曲林至马吉墩的边防急造战备公路。
隆子,古称“涅”。藏语意为“万事顺利,实力雄厚”、“须弥山顶”。
隆子县,是西藏南部地区一个边境县。1959年建县,国土面积10566平方公里,中方实际控制8655平方公里,总人口33570人(2020年11月1日第7次人口普查数据),与印度接壤,国境线长达163公里。
隆子县东段的马吉墩,南与印度接壤,边境线18公里,距隆子县207公里,属隆子县扎日乡,与隆子县玉麦乡相邻。上世纪50年代,西藏军区边防某团在这里设点建站。马吉墩这个地方,就像南沙群岛的美济礁、仙宾礁,有较大的战略价值,是我们必须守卫的地区。边防某团马吉墩边防站的官兵常年驻守在这里,控制着北部几条河流,守卫着马吉墩周围属于祖国的领土。
马吉墩,一个不太大的地方,却是一场大战的导火索。那是上世纪50年代,印度军队凭借天堑屏障,侵占我国领土。1959年8月25日,印度军队第一次在马吉墩方向挑起大规模武装冲突,史称“郎久事件”,造成中印边境局势紧张。事情发生后,中国政府主动与印度政府对话,积极寻求缓和边境紧张局势和解决中印边境问题的方法和途径。然而,印度政府却坚持扩张主义立场,借机挑起反华浪潮。2个月后,即10月21日,又发生了中印两国军队冲突的“空喀事件”。
早在上世纪50年代初期,印度政府即已暴露出其将单方面主张边界的企图。1959年3月22日,印度总理尼赫鲁乘西藏叛乱爆发之际,公开向中国政府提出全面的领土要求。之后,印度军队不断在我马吉墩防区增兵,增加巡逻点,一步一步蚕食我国领土。
对此,国家和上级军事机关采取相应措施。在平息西藏上层反动分裂分子内乱,取得对印自卫反击作战胜利,部队安营扎点布防完成之后,即把打仗、打胜仗作为第一要务。一面演训部队,一面做好打仗、打大仗的战时保障,安排部署未来战场建设。
路,在西藏,尤其是山谷纵横的藏南,是人们经济生活的命脉,是取得未来战争胜利的基本保证。
上世纪70年代之前,由内地运往西藏山南地区边防部队的军备物资,主要靠人背马(牦牛、毛驴)驮。运抵边防一线,往返一趟,需要一二十天时间。当年10月至翌年4月大雪封山,无法进出。
1962年,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中,我们11师曾有过7天5夜艰难强行军的记载。对“路”留下了难忘的记忆。这场战争胜利后,领率机关和作战部队深感:备战打仗打胜仗,通往边境地区的道路建设、战场建设是和平时期应当首先解决的问题。
1974年4月20日,西藏军区确定,修筑隆子县三安曲林至马吉敦战备公路。工程名称“西马公路”。设立“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西马公路指挥部”,执行师级机关权限。为保密期间,授予对外番号称:“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07420工程指挥部”。
西藏军区指定修路任务由山南军分区管理。山南军分区很快组织一个精干的修路管理班子,抽调军分区副司令员杨荣福(后任司令员)任指挥长,负责主持路段建设管理工作,沟通协调施工部队,全面完成军区赋予的道路施工任务。山南军分区边防某团副团长秦贵田(1959年入伍)任副指挥长。山南军分区司令部作训科1名参谋为修路指挥部参谋,修路指挥部配备2名物资材料员,抽调西藏军区后勤部汽车第16团7连1排,由米副指导员(1968年4月从甘肃定西县入伍)带队,配属修路,主要担任修路物资器材和修路部队生活物资运输。
(二)
西马边防公路,由隆子县三安曲岭乡,至扎日乡马吉墩,全路长100公里,路面宽7·7米,3级公路,为西藏军区急造战备公路。
军区确定,修筑隆子县三安曲林至马吉敦战备公路的任务交由11师32团3营完成。
3营部队是1933年诞生,有着光荣传统的红军部队。曾在延安保卫过党中央、毛主席。1947年7月陕西扶郿战役中,3营担任插入敌后尖刀任务,一夜行军140华里,随手智取我军前进路上几个敌军椐点,与敌号称王牌之38军、65军激战。在3面受敌,伤亡较大的情况下,浴血奋战,击退敌人向我的多次反扑。配合主力歼敌4个军,俘敌3万余(其中3营俘敌1180名,毙伤1万余名,淹毙数千),光复了陕西武功、扶风、眉山、岐山4座县城。获西北野战军第4军“钢铁第三营”荣誉称号。
1949年8月兰州战役中,勇猛顽强,不怕牺牲,连续打退敌人20多次反扑,出色完成任务,获西北野战军第4军“能攻善守英雄营”荣誉称号。
1964年,西藏扎东反回窜战斗完胜后,3营部队奉命进驻山南市加查县邦达乡,修建营房,安营扎寨。一面做好战备工作,一面凿山开渠,开荒造地,种粮种菜,努力减轻国家负担。同时,赴西藏安多支工,帮助驻藏族群众发展生产,治穷致富。
修路任务下达后,32团立即召开党委扩大会议,团党委副书记、团长李保国(1948年河北献县入伍,1975年10退役河北献县副县长)向营长岳文德(1949年3月陕西武功县普集镇入伍,1975年10月退役陕西武功县商业局党委书记)、教导员黄遂远(1959年3月陕西富平县入伍,1978年8月调武装警察部队青海格尔木支队教导员)面授任务,征求意见:部队即日出征;修路接受修路指挥部管理,施工物资器材由修路指挥部保障;部队管理、给养由32团负责。团党委书记、政委潘兆民(1949年7月陕西华县入伍,1982年任11师政委)提出3点要求:
一、自上而下做好思想发动工作,引导干部战士充分认识修筑西马战备公路的战略意义和现实意义。
二、发扬红军部队优良传统,高标准高质量地完成修路任务。
三、严格管理,确保部队作风优良,能打胜仗,安全归建。
岳文德、黄遂远代表3营党委向团党委表态:坚决完成任务,管好干部带好兵,以优异的成绩向团党委汇报。
受领任务后,3营党委连夜开会研究,讨论如何完成修筑战备公路的措施。大家摆问题,谈困难,提措施,把问题摆出来,把措施跟上去,不打无把握之仗。大家摆出的问题主要有三点:
一、经验缺乏。三营部队修过水渠,修过营房,修过简易作战工事,修过简易公路,修过梯田,但没有在崇山峻岭中修过等级战备公路。时间紧,任务重,部队精简整编才不久。没有工程技术人员现场指导,部队缺乏冰山雪岭土工作业修路的经验。
二、手段受限。当时修路工具设备主要有铁锹、铁锤、钢钎、龙锯、炸药、雷管、导火索等。没有机器设备,进度会受影响。
三、 保障困难。工地距加查邦达营房约400多公里,没有交通工具,营房的蔬菜很难运送到工地,生活保障主要是上海产的脱水蔬菜、海带、黄豆一类。营养不足,部队体质下降,战斗力受损;施工区高寒湿冷,现行配发着装不够穿,4斤重的棉被难以御寒;崇山峻岭,开山放炮,土工作业,事故不可预测。医疗救护仅靠营部1名医生和各连1名卫生员,救护保障力量不足。
对此,营党委书记、教导员黄遂远对这些问题一一做了解答,并提出了3点要求:
一、坚定信念。全方位做好思想发动工作。主要讲清抢修西马战备公路的战略意义,特别讲清完成好修路任务的不利因素和有利条件。号召官兵继承发扬红军部队优良传统,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路不修通不回还,树立敢上必胜信心。
二、积极出战。以出战要求,限时做好征战西马线的各项准备工作。包括人员、思想和武器装备、个人装具等。
三、干部带头。干部以身作则,同战士实行“五同”,为人师表,带头大干,做好表率。
西马公路沿线属原始地区,雨雪特多。4至5月为春季,气温常在零下。6至8月为夏季,很少有晴天,不是中雨大雨,就是毛毛细雨,或雨加雪,潮湿无比。深秋到初春,不时下雪,有时象下棉花团一样,最多一晚可积两三米厚。
军区积极为3营部队排忧解难。一是为建制班配发1顶新班用单帐篷。二是暂借給每个官兵1条深蓝面白布里4斤重棉被(有的是堪用品)御寒。三是为每人发1套深蓝平布中山装工作服(因一年四季穿棉衣,发的蓝布工作服号码小,紧绷,不合体,有的是堪用品)。
团长李保国、继任团长郭生亮(原33团副团长,1975年10月任32团团长,1978年底任11师副师长)驱车摆渡过雅鲁藏布江,亲到邦达看望官兵,为部队送行。
在做好思想、物资、战备要求的基础上,部队按出战要求,徒步拉练出发,按时到达指定的隆子县三安曲林工区,开始了5年艰苦卓绝的修路战斗。
(三)
隆子县三安曲林至马吉敦战备公路,是由西藏军区会同山南军分区、军区边防某团共同勘察测量绘制的。
隆子县三安曲林至马吉墩一带,属喜马拉雅山北麓藏南谷地,由于受第三世纪喜马拉雅造山运动的影响,地势连绵起伏,山岭河流纵横交错,地势北高南低,西高东低。沿线有海拔6000多米的崇山峻岭,亦有倾斜而下至3000多米的山川峡谷。马吉墩边防哨所就坐落在谷底的一个河岔上。守卡官兵肩负着东西边境数十公里边防线的守防任务。三马线是马吉墩边防站的供给线、生命线。
道路设计多为环山路,有的“之”字型弯路像胳膊肘。官兵戏称“回头湾”。往往道路一侧壁立千仞,另一侧则渊深万丈。且受印度洋气流影响,多数路段只有雨季雪季之分。雨季,雪山融化和雨水汇集成河,冲刷着山体,时不时山石滚落,道路塌方,且雾霭弥漫,能见度极低是常态;雪季一夜积雪可深达一米以上,大雪封山,山路无法行走,偶尔还爆发雪崩。驻守在马吉墩边防站官兵的给养、装备保障和巡逻十分不便。由于冬季大雪封山,他们要选择在夏季(雨季)七八月份,雇用当地人民公社(乡)牦牛、牲口、毛驴等,把装备和主副食托运到哨卡。进出马吉墩的路十分崎岖,且三安曲林至马吉墩的山谷路,夏日经常下雨,羊肠小道湿滑,很是危险。山南地区一直有这样一句话:通往马吉墩的路,就是天路。
修路指挥部杨永福指挥长的帐篷办公桌上,只有一张《西马公路施工图》,还有一大堆路桩标牌,没有地质水源资料。筑路条件异常艰苦。拦在3营官兵面前的是物质短缺,高寒缺氧,常年雨雪交替,地质复杂,工具简陋。
3营党委分工副营长翟兴义(1959年3月陕西富平县入伍,参加过西藏平叛,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扎东返回窜等战役战斗)代理8连连长(8连长肖荣双1975年初提升后,3月送退伍老兵、休假),负责组织部队施工。1975年4月率8连出征,与官兵一起奋战墨脱公路。7月转战西马线后,组织全营部队施工。为准确路线,他手拿图纸,怀揣指北针,带上罗盘,兜里装个笔记本,翻山越岭,勘察路线找桩基。有时要冒着生命危险通过人迹罕至的悬崖绝壁;有时淌过冰冷的激流湍涧;冬天在零下30多度的山顶,冰雪漫天,寒风刺骨;夏季在多雨的原始森林,踩着厚厚腐烂树叶、青苔,还要提防雪豹、狗熊等野兽的突然袭击;稍有不慎,就有在山顶冻僵或滑坡坠崖深渊的危险。“知己知彼”后,他提出“阶梯式”跟进方法,依次类推。按建制连(排为基本施工单位),每期每连5公里,步步为营,往前推进。部队从三安曲林开始,一路向东南方向延伸,摆开了修路战场。
路的奇迹,从徒手敲石开始,铁锹、铁锤、钢钎、镐头、斧子、炸药、导火索、麻绳是修路官兵的全部工具。
没有施工经验,大家边干边学,边总结边提高。各连队充分发挥军人委员会作用,调动全体官兵的聪明才智,献计献策,调整充实四个群众组织。
爆破组:运用步兵土工作业的理论,组织大家进行爆破知识学习。选调战士组成爆破组,主要负责雷管连接,炮眼选定,炸药装置,点火放炮。
安全组:各连十分注重规范操作,安全施工。对大家进行爆破作业中的安全工作、土工作业中的安全工作、施工架桥工作中的安全工作的学习教育。作为必考科目,合格上岗。
宣传组:及时提出鼓动口号,搜集整理好人好事。每完成阶段施工任务,党支部都要发动大家总结经验教训,及时宣扬鼓励施工中涌现的好人好事。
生活组:每周征求一次群众意见。在现有条件下搞好伙食,保证干部战士吃饱。
修路中,营党委组织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劳动竞赛,每完成1期工程,营里都组织评比。评比条件主要是:开展“四评四看”活动。即:评思想,看态度;评干劲,看进度;评安全,看事故;评质量,看效果。
1975年4月,8连(部队精简整编前称9连)与师工部营1连在林芝市波密县修筑墨脱战备公路,因修路条件等原因,修了3·8公里,任务解除。7月,8连奉命挥师转战山南市隆子县,修筑西马战备公路。他们先到先干,从0公里(海拔3950米)开始,一路高歌,才一年时间,修至40公里(海拔4800米),积累了一定经验。竞赛一开始,他们就凭着轻车熟路的娴熟技能优势,夺得第一期“施工先进连”流动红旗。该连3排被评为“硬骨头排”。
(四)
施工的第一、二期工程是经济竹林地带,山岭起伏坡度比较小。虽然荆棘、竹林、杂木丛生,但险处险段较少,雨雪冰冻也不算密集,进展比较顺利。进入三期工程后,要翻越一座海拔五六千米的常年积雪大山,往南向东。听当地藏族同胞介绍,这是一座神山,名字叫扎日圣山。道路地势连绵起伏较大,山川沟壑交错,路桩基标牌在原始森林中穿行。
隆子县三安曲林至马吉墩的原始森林非常独特,来自云南、四川、重庆等山区的同志都说“没见过”。这里除了深涧下的小河流,满山遍野的乱石。乱石上面铺满了三五十公分至1米多厚的青苔,青苔下面是地壳运动造成的大小不等的石块,其间不规则的长满了柏树、松树、杉树、白桦等。
7连在施工中恰逢一棵柏树,堵在路中央。也不知这棵柏树生长了多少年,它树干挺拔,没有一点弯曲,枝叶厚实,尖尖的树顶直插入白亮的夜空,直径足有3米多,11班的5个战士围绕一圈还合不拢。为了打通战备路,为了祖国安全,也为了当地居民更好的生活,经请示修路指挥部后,战士们忍痛地在树根处埋上炸药,将其炸倒。树身外圈近20公分的木色是乳白色的,内心2米左右呈由浅到深枣红色,树心纹路紧致密实,像是刚“饮”过水似的湿润。看得出来,这是一棵生机勃勃,正值旺年期的古老柏树。几个来自山区的战士议论说:这是一棵镇山神树。他们将劈开的树片解成木板,拉运回营区,几位巧手的战士小木匠制作了许多漂亮的小圆桌。
还有不尽的雪松、沙松,等等,密密匝匝的长在山上、坡边,河沟旁,一棵棵林木伸腰立肢,像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宝塔,伸着脖子往上长,既挺拔又茂盛,连树杆树叶和松针都是气昂昂的。
自然的崇山峻岭,天然的原始森林,是野生动物生活的乐园。贯穿崇山峻岭、原始森林的西马沿线,有雪鸡、藏马鸡、鼯鼠、林麝、塔兔、马鹿、岩鸽、雪猪、黄羊等23种野生动物。它们好象“识”得人间烟火,每当放炮前号(哨)音响起,它们便飞快地躲藏起来。炮声过后,它们又出来悠闲地觅食或撒欢,十分可爱。战士们把这里的野生动物看成是美好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非常喜欢,没人“算计”它们。官兵生活缺肉少菜,有时断粮断菜,也没有人打野生动物的主意。山林中,冬虫夏草、贝母、雪莲花、三七和獐子(麝香)等10多种名贵药材随处可见,大家不去采摘捕获,用爱心筑就一条人与自然和谐生存的“绿色之路”。
千百年来,隆子县都是藏传佛教比较集中的地区。这里地域不算大,寺庙不少,西马线沿途名气较大的有日当寺、卡宝寺、桑清寺、沙富寺等9座庙宇。就在三安曲林以东的一座高山上,1515年(明武宗正10年),著名僧人白嘎布活佛在此修建1座可容千人的三安曲林大寺庙,群众常在这进行藏传佛教活动。翟兴义副营长及时对大家进行“三为”教育。即:隆子县为什么建那么多寺庙,军人为什么不能进寺庙,我们为什么要做寺庙的“保护神”。许多新战士第一次现场聆听首长绘声绘色讲党的民族政策课,思想打下深深烙印。1977年5月,施工部队经过扎日乡,这里是西马线48公里处。中间1条30多米宽的小河,两面是笔陡的大山,对面是马吉敦后面的多白山。在多白山半山腰处,有一个天然溶洞,当地称“神仙洞”,又名“莲花生修行洞”,是扎日转山的景点之一。洞内有康珠仙女修行处、孝子洞、狮子头、财运石(许愿石)等20多处景观。传说当地莲花生大师曾在此修行,留下众多遗迹。部队及时进行维护民族团结,尊重民族信仰,保护文化遗产的民族政策教育,官兵严守纪律,从不涉足。
(五)
由于地质条件恶劣,常常发生大小不等的滑坡、塌方,有时当天修的路,等二天就没有了;因为山没了,当天修的大木桥,第二天就找不到踪影;因为塌方,连沟渠都没有了。
每天施工中的经验教训,相互都会传递到每位同志。塌方、飞石、泥石流,3营官兵遇到过无数次,每次都凭着自己的经验和方法化险为夷。
线路到达40公里后,多是悬崖绝壁,巨石峰林,基础条件差,施工难度大;其次是地质结构不稳定,险段多数在高山和原始森林区域,常年悬挂的巨石,采用传统的爆破方法施工,常常因炸碎的巨石滚动,而导致新建道路的损毁。此外,地质结构较为复杂,地质灾害普遍存在,多次灾害导致重建次数增加。
最著名的险段,是7连负责施工的75公里处的“z”字路段。这段路是西马线的“瓶颈”,有的战士称它是“老虎嘴”。还有,这个地区气候很特别。5至8月,气温平均在10度左右,成天不是大雨,就是雪或蒙蒙细雨,战士称之为“雪夹雨”、“雨丝”。一个月能有2—3个晴天,见上一两个小时的太阳,算是最好的。9至翌年4月,时常白雪飞舞,“冰冻三尺”。施工部队常年铁炉烤火取暖。
1978年3月,7连开进75公里处的一段工程。这段工程,连续3个二三十度的“v”字形拐角地段,是西马公路全线工程量最大、最危险的一段路。第2个拐角处有条小山溪。无雨天时,高山上的雪水飞溅而下,下雨或化雪时,形成一个小瀑布,水“哗哗哗”地往下飞泄。拐角两边是两座入云的高山,像两朵肥厚蘑菇。战士们称其为“双胎蘑菇山”。人在磨菇山头下,定位凿眼,装填炸药,炸石削山,搬石开路。人望不到天,天看不见人。山顶上布满青苔,长满竹子、荆棘、杜鹃花树和参天的松树、桦树。成千上万年累积而成的青苔,最厚处足有1米多深。
路,要从这儿打通。下面是100多米深,七八十度的陡坡,直达一条约15米宽的湍急小河。人无立足之处,石无生根之地。只能仿效韩信“明修栈道”之法,靠钢钎、大锤凿眼,炸出台阶来,让路在这儿生根。正是5、6月的春夏之交雨季,强劲雨水加山体垮塌,一连好些天,7连2排、4排在这里吃尽了苦头。
4排修的是“上臂”,重复返工搞了3次,好不容易才完功。其中1名1977年12月从河南温县入伍的新战士叫王峰,是个独生子,1978年才17岁。一次背运石块时,六七米高的头顶一块片石,突然脱落掉下,像一把锋利的切刀,齐叉叉地落下来,切在了王锋背上。他罩在棉衣上的深蓝工作服,棉衣布面外罩,瞬间被齐叉叉切开,背上一片白花花的棉花踝露了出来。此时,我正在专心地搬石头给他往背上放,我的头距落石也就是一两公分的距离,如果我的动作慢1秒,或许头被斩首“切”掉。如果王峰腰再挺直一点,或许他的头被劈成两半。事后,党支部研究,让王峰回加查县邦达参加留守生产班工作。后来,4排总结经验教训。施工前,先排除头顶悬石、松动石;派出“专职”安全观察员,密切观察石崖作业中的安全防范工作;合理调整人员作业层面。经过一番努力,完成了“上臂”道路修建。
2排担任的是“水溪”和“下臂”路段。此时,1978年7月前,7连1、2、3排的排长,2人在加查县邦达营区执行任务(出差),1人休假。罗锡良指导员亲自带领2排在哪里施工。为了使公路能够“立足”,战士们一次又一次地用数据仔细计算,腰里拴上保险麻绳,悬吊坡边,用大铁锤、钢钎,精准凿眼,悉心放炮。“蘑菇山”腰岩石特别硬,它不是花岗岩,却硬似花岗岩。一连好多天,好不容易开出一个可以砌筑石头的斜坡台阶。战士们鼓足了勇气,下决心把这段路修通。然尔,先后修通了4次,第二天或第三、四天,山上倾泄的雨水、山头松石和蘑菇山“盖”下石头垮塌下来,全部毁坏,前功尽弃。
这段路是100公里西马线的最大路障。这段路打通,车辆可通行,指挥部可前移,施工物资可拉运到距工地五六公里的地方,利于加快施工进度。07420工程指挥部的秦贵田指挥长着急,营首长着急,已经前移至82公里的8连、85公里的机炮连官兵也着急。因为,施工物资器材和部队的粮秣保障,都要靠干部战士从70公里处的修路工程指挥部背往80多公里处的营地。
7连是1933年在陕西延安地区诞生的一支红军英雄连,参加过保卫党中央、毛主席的战斗,参加过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西藏平叛战斗,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1947年7月陕西扶眉战役中,与数倍于己的敌军作战,取得骄人战绩,获第一野战军第4军“扼守急袭英雄连”荣誉称号。1959年藏北平叛中,作战24次,歼敌423名。西藏军区评为“平叛先进连”,记集体三等功,西藏军区授予“在总路线光辉照耀下奋勇前进”锦旗。7连的红色基因像崔征的战鼓!为了打通这段路,7连党支部召开支委会、党员骨干“诸葛亮”会。特别是指导员罗锡良,急得两眼直冒火。
罗锡良,1939年3月在云南大理州祥云县美常村生长,1961年7月中专毕业,9月入伍,1962年9月入党。先在32团直属队特务连侦察排当侦察兵,后在3营9连任排长、副指导员,部队精简整编后的1976年,到7连任指导员。他曾参加过西藏平叛战斗,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扎东返回窜战斗。罗锡良指导员言语不多,对自己要求很严。施工中,战士身上有多少土,他就有多少泥。他的带头实干精神,在修筑西马线的战斗中,说他是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6月5日这天,连续4天的小到中雨转大雨刚过,天公作美,是个难得的中雾阴天。罗锡良指导员兴致很高,他认真地对战士们动员讲:这个大坡是西马线的“拦路虎”,拿下这段路,全线指日能通车,我们有两只手,用脚也要踢通西马线!
早餐后的8点,他带领2排(当时只有18个兵)战士,扛着铁锹、钢钎、大锤、炸药、雷管、导火索、麻绳,一路上唱着歌儿到了施工地点。清基础,运石料,选炮眼,指定1名“专职”安全观察员,注视头顶悬石。他们鼓足了干劲,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往上垒。上午进展的很顺利。中饭后接着干,罗锡良继续带5班长吴仲生(1952年出生,1973年1月入伍,四川奉节人,党员)、6班副班长李文俊(1958年出生,1976年1月入伍,四川仪陇人,团员),跳入凿出的五六米深的台阶磊石砌边,其余战士一个劲的往“池子”里填碎石渣。下午4点左右,“v”字斜坡路好不容易修至路面,大功即将告成。突然,头顶的“蘑菇”大山,毫无征兆“轰”地一声垮塌下来。一座山头的石头,少说也有好几百立方。正好砸中罗锡良、吴中生、李文俊。人和着石头,石头夹杂着树木、竹子、荆棘、泥土,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地往下翻。由于坡陡,人、石头很快翻入到近百米深的谷底。
连长路俊奎(1965年3月陕西大荔县入伍)带领1排在76公里处施工,得悉后,即往现场,与副连长马良才(1968年4月甘肃会宁县入伍,师机要科译电参谋,1976年任7连副连长,塌方时在现场)碰头,派4班战士派穆义龙(1977年1月西藏昌都市入伍,7连长跑健将,距营部单程7公里)向营首长报告。
此时,天已渐黑。
4排与2排施工地隔一个山头一个湾,我闻声赶来,招呼2排、4排和1排众多战士避开险地,叫几个体力壮,机灵细致的同志下谷底乱石堆找牺牲战友。他们的骨架、脊椎、四肢被石头砸折好几截。罗锡良指导员的颈脖骨被片石砸断,头颅是一块左脖颈皮连着,鲜血淋漓。有“大力士”之称的一班长段正良(1975年1月四川仁寿县入伍,1978年11月任7连2排长、1984年任7连副指导员)最先找见罗锡良指导员。他俯身背起罗锡良指导员,左手摸着刚从山上垮塌滚下来的石头,右手反过来兜住罗锡良的臀部。我右手兜住罗锡良臀部,左手扶着罗锡良腰背。我俩一步半步,艰难地往上爬。上到60多米后,给养员周云华(1975年1月四川仁寿县入伍,后任7连司务长)赶来辅助。在乱石堆中背人爬坡,不好使劲。罗锡良生前160多斤,胸前一片血污。背在背上的罗锡良指导员不时下滑,段正良也不时调整往上耸,每耸一次,胸腔鲜血从脖颈喉管往外喷一次。为防止刚垮塌下来的乱石滚动造成二次伤害,七八个力气大的战士互换着,背好3位牺牲同志,自发的两人、三人、四人一组,搀扶背着,一步一步地从七八十度陡峭的乱石堆里爬上近100米的新路上来,再背回2公里外营地帐篷。
大伙急急火火赶回营地。我连忙招呼连部文书李毅(1976年12月从四川安岳县入伍)和卫生员唐天国(1974年12月从四川中江县入伍),腾帐篷,清洗整容穿衣。他俩和通讯员陈国群(1977年12月重庆万县入伍)、司号员王定汉(1976年12月从四川安岳县入伍)、理发员陈显玖(1976年12月四川安岳县入伍)等同志,悉心为3位烈士擦洗、整容、入殓。在炊事班忙活的罗成国副指导员闻讯哭成泪人。
我安排10班班长侯月光(1975年1月四川仁寿县入伍)、11班班长王光安(1973年1月重庆奉节县入伍)、11班副班长李仁成(1976年1月四川仪陇县入伍)、10班战士康正勇(1976年1月四川仪陇县入伍)等6个会点木工的同志,用本班自备5公分厚红松木板制成简易棺材,入殓棺椁安放罗锡良生前住的帐蓬。
7连是1933年组建的正规连队,塌方亡人(尤其亡主官)的重要时刻,应有人出面主事。无奈,情急之下,我建议路俊奎连长:1、今晚应点名,双岗双哨。2、明早全体隆重送别。送别仪式后,召集党员、班长骨干会,稳定部队思想,明确下步工作。3、3天内召开追悼会。追悼会前禁止娱乐活动。在院内搭主席台。你主持,马良才致悼词。请文书李毅画3位烈士遗像,悼词我写。每班做1个花圈,规格:高3米左右,宽2米左右。路连长听取了我的意见。
第二天(6月6日)8时,路俊奎连长组织全连官兵列队行礼,以最庄重的仪式,送别敬爱的首长和亲密的战友。
10名战士代表,指挥部汽车16团7连米副指导员带3辆解放车,将3位烈士送往山南烈士陵园。陵园换制式棺木入葬。墓前栽高0·7X宽0·3X厚0·05米木牌,木牌上写着烈士名字。
罗锡良、吴仲生、李文俊同志牺牲当晚,连里刚收拾停当,团工作组张祖洪副团长(1963年3月四川荣昌县入伍,1975年由31团9连连长升任32团副团长)、杨焕福营长(1955年3月重庆大足区入伍,1976年任营长,1978年10月任33团副团长)杵着竹棍,深一脚,浅一脚,摸黑步行10来里,先后赶到7连营地,了解情况,抚慰大家情绪。接着,团政治处路俊功主任(1955年考入南京工程兵学校,1957年10月毕业分配33团工兵排长,1959年进藏前调32团工兵排长,1982年3月任11师副政委)率组织股青年干事文胜利(1963年9月重庆北培区入伍)从加查赶来,住在7连,了解塌方亡人情况,亲自动手写出7连施工塌方牺牲3名同志的详细经过;同干部战士谈心谈话,抚慰官兵思想,做心理疏导工作,鼓励大家继承烈士遗志,昂起头来,振作精神,又好又快修好战备路。
3位同志牺牲后,全连同志一致意见:给罗锡良指导员上报追记二等功,给吴仲生、李文俊上报追记三等功,追认李文俊为中共正式党员。我写完4份奖励事迹材料,亲手交与连长路俊奎。
1978年6月28日,成都军区《战旗报》3版以“共青团员李文俊为革命献身”为题,进行宣传报道。7月,西藏人民广播电台分别以“雪域边关写春秋”、“天路的使者”为题,宣传了罗锡良、吴仲生同志的事迹。
(六)
隆子县域河流属雄曲河水系,有色曲、洛曲、玉麦曲、西巴霞曲等4条支曲,在高山峡谷中长期流水支流有41条。其中集水面积达100平方公里的河流有5条。县境内有65个大小湖泊,总面积达33平方公里。
西马线,在隆子县东南方向,路线不是太长,水系比较丰富,沿途有诸多绕不开的河流,避不开的沼泽、泥潭。公路不断向东南方向延伸。陡峭的大山、坚硬的岩石给3营官兵带来一道道难题。进入30多公里后,除了险山恶水,沿线的沼泽、泥石流等,不时阻挠部队前行。修路官兵遇到的主要地质难点有:
泥潭沼泽。茂密的林区,树叶档住了阳光和空气,林下枯枝落叶成层覆盖,使地表蓄积大量水分;加之在土壤层底部常有不易透水的淀积层形成,致使潜水位抬高,土壤呈过湿状态,树木生长环境恶化,而适宜于生长发育的草木藓类植物得到发展。几经演替,导致森林退化,而演变成为泥潭沼泽。
河流沼泽。低洼的河流沿岸,在河水浅,流速慢的情况下,岸边生长的水草逐渐形成沼泽。线路中,有的冬季地面积雪,到次年冰雪融化,地面积水,矮草和苔藓植物杂生,形成沼泽。
森林沼泽。进入50公里后的路段,大多是森林区,树枝落叶不断堆积,像是给地面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它既大量积蓄雨水,又减少土壤蒸发,保持着过度湿润的状态。又因为碳化过程的进行,土壤中大部分矿物养分被淋失,造成草木死亡,而代之以繁茂的苔藓植物。苔藓植物能保留大部分水份,使植物残体的分解过程减慢,泥潭开始堆积,逐渐形成“森林沼泽”现象。
草甸沼泽。一些过于湿润的地区,杂草大量繁殖,形成厚厚的草层,使土壤透气状况变坏,碳粉逐渐减少,原有植物逐渐衰亡,生长莎草、水藓等植物。这些喜湿性植物蓄水能力很强。湿润加剧了草甸沼泽迅速发展。
泥石流。西马沿线暴雨、洪水、冰川、积雪将含有沙石和松软山体土质饱和稀释后,形成危害性洪流。它爆发突然,来势凶猛。有时携带巨石,迅速下滑,对工程造成损失。
西马线沿线大小不等的沼泽、泥潭、泥石流等地质灾害30多处,3营官兵处变不乱,积极迎战。
1977年7月,8连施工进入2期工程,接连几块沼泽地横在他们面前。66公里处,有一块约100多米长,不规则的40到60多米宽,坡度二三十度的的沼泽湿地,挡着他们前行。
这段湿地,上面一层厚厚的莎草、水藓等植物,下面是水和着腐烂的植物根茎、淤泥,平均约六七十公分深,最深处1米多。战士们称它是“草甸沼泽”。
副指导员白学满(1969年3月甘肃酒泉入伍)、1排长余家安(1969年3月甘肃酒泉入伍)带领1排战士在泥水中作业,清除草垫,撬走松动的石头,搬来石头铺垫路基。西马路施工没有水泥,干砌石块桥墩。从森林伐来数立方直径50公分左右的松木架起一座便桥。大伙在污泥浊水中奋战2个多礼拜,污泥雪水渗得年轻官兵骨头痛。就在官兵战胜草甸沼泽,大功告成,满心欢喜的当儿,突然,“咔嚓”一声,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的沉寂,一声惊雷搅醒了高山上的生灵。一声扼杀杀的炸雷,让天蹦地裂,草木含悲。不一会儿,天色大变,马上从刚才的阴天变得漆黑一片,天空中的乌云像打翻了的墨水瓶,“墨水”像一桶水似的,哗哗哗的落在地上,地上的小水坑里,现出点点小水泡。。。。。。暴雨过后的第二天,毛毛细雨还在下,官兵修建的简易木桥不见了踪影。
与1排同时开工的2排也碰到一段“硬茬”。他们在69公里处遇到一条清澈的小河,河面宽约30多米,水深1米左右,两头是地势低洼的河流沼泽地,连引桥加起来约100米。这段沼泽地在河流两岸浅水处,水流缓慢,岸边水草形成的。这里河岸冬天积雪,翌年冰雪融化,河岸积水,矮草和苔藓植物杂生而衍生的河流沼泽湿地。只有架桥方能通过。雷震(1973年1月重庆奉节县入伍)排长带领他的战友们,腰系一条安全麻绳在激流中清理沼泽淤泥,用块石干砌桥墩。官兵前后在在沼泽、淤泥和齐腰深的雪雨水中奋战了27天。每次上岸后,许多同志双下肢冰凉麻木,好几个小时缓不过劲来。石块墩圆木桥修好了,人车可以通行。不巧,一场罕见的冰雹突然而至。雨点般的冰雹粒,像跳棋盘上的玻璃豆那么大,硬得像小石头,好似雷霆万钧,绷扯比较紧的帐篷被冰雹砸穿一些小眼,有来不及躲避的牛羊遭遇了不测。坡上无名的花草被狂怒的冰雹打的耷拉着脑袋,有的直接爬在泥中,它们无限辛酸地脱下了艳开的花蕊。一阵冰雹过后,大雨,接着中雨,再小雨。冰雹疾风急雨过后,2排修的水中桥没有了痕迹。
8连是个能征善战的英雄连队,曾在1949年7月扶眉战役中,顽强阻击敌人的多次重兵进攻,出色完成战斗任务,荣获第一野战军第四军授予“罗局镇战斗英雄连”、“能攻善守英雄连”称号。气候和地质灾害的多次突袭,更激发了8连官兵战天斗地的英雄气概。连长肖荣双(1963年3月重庆永川区入伍)对战士们讲:我们红军英雄连,不能在河水泥滩前拉稀摆带,要迎难而上!
8连兵员中有一批初、高中(中专)生。指导员李增荣(1965年3月陕西合阳县入伍)是个文化人,他觉得,与天公比试,与灾害搏斗,最简洁的办法是用知识和智慧取胜。他把张道兴(1973年1月重庆奉节县入伍,中专学历,时任一排副排长,施工结束后,任团科学文化教育干事兼团文化学校教导主任)、陈祖尧(1973年1月重庆奉节县入伍,时任3排副排长)、唐安荣(1975年四川仁寿县入伍,时任10班长)、韩乐元(1976年1月重庆涪陵区入伍,时任班长)、廖学杨(1976年1月四川仪陇县入伍,时任班长)等人组成工程技术攻关组。他们运用数学、物理原理,用数据计算,解决泥石流、沼泽地、河水的相关数据,与班排同志们取得共识后施工。他们的数据计算方式是:HP(桥梁底标高)=HP(最低标)十hn(底高)十hc100(百年一遇的泥石流水深)+HN(设计时河床淤泥)+BD(泥面巨石)+HW(泥位超高值)+HZ(泥石流受阻爬高值)+C(安全高)。1、2排官兵按照他们设计的这套理论,精心组织施工,仅用20多天时间,就完成了草甸、沼泽、泥潭、河流等“麻烦”地段的架桥任务。
在密林深处的河流架桥,另有一番景像。2、3月份的内地,已春暖花开,柳暗花明。但在西马线上,大雪纷纷扬扬。线路上,大都覆盖着0·5米到1米多深的积雪不等,给施工部队的修路架桥带来难以想象的困难。
1978年2月,机炮3连在92公里处施工,一条河流挡住去路。这条河流是从三安曲林流径下来的,施工图上没有标名字。图纸标记需要从这里架设一座木桥。设计这座桥长25米,宽7.7米,高3米。架桥的地方,河面宽20米左右。冬天冰雪封山时,冰层下面的水深约30公分左右。夏季积雪融化加雨水,河水深达2米左右。河两岸各有一段比较平坦的泥潭沼泽地,长约60米。需就地取材,架设木质桥。设计用料:直径0·5米、长3米,圆木12根;直径0·4米、长3米,圆木12根;长3米,0、25米方木料若干。
迎战大雪,又好又快地把“雪中桥”架设好。机炮连党支部连夜召开支委会,统一思想,制定施工方案,明确各排任务及安全工作。机炮3连是一个战斗英雄连队,曾在1949年8月25日解放兰州战役中,配合步兵打退敌人多次反扑,出色完成战斗任务,获第一野战军第四军“猛打硬拼英雄连”称号。指导员冯光华动员官兵,不怕山陡雪厚,不怕冰冻难行,坚决完成“雪中桥”任务。他和副连长钱正明带领战士们上山,抖掉积雪,淌出几条上山伐木的便道。
湿润地带的桥梁木材要求较高,要树干直,木质硬,耐腐蚀。他们带领官兵到3公里外的茂密山林伐木。一路敲打除雪,一边寻找材质好,适合架桥的铁林松树木开伐。高原中的林海雪原,零下一二十度的气温,皮帽子、皮手套、毛皮鞋也不好使。拉龙锯开伐的同志好受点,持斧子剁枝砍丫的,站在雪窝里,戴上手套使不上劲。他们硬是咬着牙关,一锯一斧的按尺寸要求伐够了架桥所需的木料,踏着厚厚的积雪,把木料一根一根的滚到新修的路上,或2人一组,或4人一组,一根一根的抬到河边工地。接着,选调8名会点木工的战士解料备份。1排副排长刘道山(1973年1月从重庆奉节县入伍,后任机炮3连连长)、2排副排长王会春(1973年1月重庆奉节县入伍,后任2营副教导员)带1、2排分两头往中间清沼泽浴泥,下河道凿眼放炮,掘石下基础。大家额头出着热汗,身子冻得直打哆嗦,手脚冰凉麻木,指头尖钻心地痛。下河的同志分两班掏於泥、挖基础,轮换上岸烤火取暖,往返循环下水作业。经过全连同志协同作战,不懈的努力,终于架好了这座木桥。他们起名“西马桥”,成为西马线上一道靓丽的风景。
(七)
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人的因素第一。“同困难作斗争,是物质的角力,也是精神的对磊”(习近平2013年3月17日在全国人大一次会议讲话)。施工中的艰难困苦,不断沉积3营部队的厚重特色。苦得有价值,苦得有意义,苦中有作为,苦中见精神。修路的苦和难,凝聚了3营官兵奋进的力量。
修路,有许多自然困境,也不时产生一些现实思想。3营党委把解决思想问题作为修路先决条件。他们把忠于党、热爱祖国、热爱边疆各族人民作为思想教育主线,不断强化官兵爱党、爱国、爱人民的忠诚意识、核心意识和政治自觉。施工中的雨雪天、歇工、移营等时机,组织官兵学习“老三篇”,学习总政治部编写的《光荣传统教材》。开展忆连史,对照英烈找差距和忆苦思甜等多种形式学习教育。开设帐篷课堂,举办战地故事会、赛诗会、演讲竞赛、主题交流、新闻作品欣赏等,对官兵进行政治洗礼。营党委提出,施工就是训练,修路就是战斗。培养官兵的牺牲奉献精神,敢打必胜的战斗信念,勇往直前的战斗意志,克敌制胜的战斗底气,角色定位的责任意识,文化洗礼的战斗气息。以“打胜仗”统领施工,树立“向战谋战”理念,培育战斗精神,引导部队不怕苦,不畏难,快速修好战备路。
经常性的工作经常做,个别人的工作个别做,现实(活)思想及时做。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3营党委把思想工作做到了极致。针对条件艰苦,官兵实际困难,而影响战备修路等现实问题,发挥思想工作的威力,哪个同志有思想问题苗头,思想工作骨干就跟上去,开展“一帮一”活动,进行心理互动,稳定思想,增强心理承受能力。8连7班战士李某(1975年1月四川梓潼县入伍)年龄小,体质弱,对这份“要命的工作”吃不消,加之母亲卧病在床,无钱医治。工作的苦,家庭的难,李某心里五味杂陈。班长余西忠(1973年1月重庆奉节县入伍,1978年任3排长)看在眼里,琢磨在心上。上工时主动靠近他,回营后主动接近他。不几天,他俩成了知心朋友。1977年12月25日,余西忠委托汽车16团7连1排张林班长回拉萨拉炸药时,给他母亲邮去20元钱(战士月津贴按年递增10、11、12、15、19元)。李某母亲来信后,他才知这件事。从此,李某像换了个人,思想包袱没有了,精神上来了。排悬(险)石、打炮眼,他抢着上;移营搬家、背运炸药,别人身背100斤左右,他一步不拉。受到连嘉奖。过细的思想工作,纯洁了队伍,官兵心无旁骛,尽心竭力地投入到修路战斗中来。
百里西马线,犹如世外桃源。3营部队因地制宜,每次移营,都设置操场、篮球场。8连曾在7、17、40、52、68、77、82、83公里处安营扎寨,在40公里处扎营时,搭建一个帐篷小舞台。曾接待西藏自治区和西藏军区慰问演出,接待山南军分区和某边防团慰问放映。连队军人委员会文艺组积极开展活动,他们策划、创作、编导,兵演兵。每逢重大节日,各连队举办联欢会,演(吹)奏、相声、小话剧、声乐、快板等小节目,一幕幕接地气的生动演出,无不把官兵的思绪带入到激情燃烧的工作生活中去,极大地激发了官兵不怕艰难险阻,勇猛顽强前行的积极性、创造性。7连文书李毅、8连10班长韩乐元(1976年1月重庆涪陵区入伍)、机炮连副排长刘道山等,创作编写许多小话剧、表演唱、语音类节目,受到上级奖励。《西藏日报》1978年9月1日3版以“办好墙报黑板报,政治工作更活跃”为题,9月13日3版“革命歌曲出战斗力”为题,分别报道7连军人委员会的活动事迹。节假日,组队与边防团官兵和隆子县机关团体进行球类等项目体育友谊赛。体育增强部队体能,激发官兵奋发向上战斗热情和精神力量,密切了军政军民关系。
西藏南部的隆子、错拉、墨脱、察隅、米林、朗县等边境6县,总面积12万多平方公里,被印度占据6·8万平方公里,我方实际控制5·2万平方公里。印军抢占的我西藏南部地区,海拔低,雨水充沛,阳光充足,土地肥沃,植被茂盛,一马平川,犹如绿色地毯,盛产水稻粮棉,热带水果,是西藏的宝地。1962年11月收复后,因后勤保障原因,无奈后撤。
印度是世界大国。1962年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惨遭败北。印度政府不甘心失败,经常在中印边境地区制造事端,杀害我边民,抢劫我牛羊,侦察我军情,妄图发动新的侵略战争。因此,当年,备战、打仗、打胜仗是3营官兵的重要思想。
为做好反击印军侵略准备,1970年12月16日,32团团长马宪武(1946年甘肃入伍,1970年任团长,1972年调师司令部副参谋长)、政委潘兆明率全团官兵沿隆子、错拉、曲松等地进行38天近似实战的战技术演练,练走、打、吃、住、藏,行程800余公里,翻越海拔6400多米的亚堆扎那冰川雪山。1974年11月,师首长率机关、部队到隆子县进行实兵演练。1976年7月,西藏军区副司令员赵文晋在错那地区组织了军、师、团实兵演练。我师率31、32、33团机关,山南军分区率边防1、2团机关参演。32团党委把“钢铁第3营”作为未来打仗的一支重要力量,在奋战西马线的5年间,先后派出多批次工作组,每批工作组都由1名团职干部带队,帮助指导部队工作。
“挽弓当满弦,将士带甲眠”。看似宁静的边境地区,却时常出现不平静情况。敌方特工人员不时混入工区,刺探我情况,发射信号弹或异样信记号,在边境地不时广播我方军情社情。制造麻烦,分散我精力。3营及时与边防团(站)联系,互通情况,加强战备工作。1976年下半年至1977年,是异常“情况”频发时期。副团长谢天山(1956年3月四川梓潼县入伍)率团司令部作训股测绘参谋王炳文(1969年3月四川成都入伍)、团政治处宣传股干事彭应来(1971年1月安徽望江县入伍)、团后勤处供应股助理员刘正邦(1968年4月四川成都入伍)和警通连黄全生(1975年四川中江县入伍),住扎3营,指导战备工作。在紧张的修路战斗中,3营党委引导官兵“和平不是和平日,越是平静越紧弦”,强化战备思想,抓好战备工作,研判可能发生的安全风险。用早操、歇工、休整和移营搬家等时机训练部队。以未来作战对象为背景,摆危局,走险路,练技术,练战法,练胆魄,练意志,破难题,谋打赢。磨砺官兵冰山不惧,雪水不辞,向战而行的战斗意志。1976年是国家最艰难的一年。这一年,唐山大地震,3位伟人先后离世。在西马线执行任务的8连连长肖荣双、指导员李增荣主动走亲访友,与边防团(站)联系,了解驻地敌社情。副连长吉扎(西藏昌都人,1970年1月咸阳西藏民族学院入伍)和副指导员吴兆富(1970年1月陕西汉中市入伍)分别带领1个班,在两座山头设置前哨,观察敌情,扼守要道,防止不测。换岗下山时,皮大衣成了冰片。
新修道路在延伸,部队营地不断前移。移营,既锻炼部队快速动员的野战管理能力,又培养部队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顽强意志。1976年4月26日,8连从17公里(海拔4100米)移营到40公里(海拔4800米)处扎寨。单趟23公里路程,途中翻越1座海拔5200多米的高耸入云雪山垭口。这座山名叫日拉山(日拉山,日拉雪山MOUNTRILA),是隆子县扎日乡曲松村(曲桑村)与玉麦乡北部的界山,东西走向,属喜马拉雅山脉藏南中段,终年云雾缭绕,积雪覆盖,弯弯曲曲,羊肠小道,冰天雪地,冰碴子路。有时,钉了铁掌的战马也打滑。天下着茫茫大雪,顾请当地扎日乡(原扎日人民公社)牧民用牦牛把帐篷、床板、烤火炉驮运过去。官兵身着皮帽、棉衣、毛皮鞋,背自己的武器、装备、灶具、粮秣、工具、炸药和个人物品。人均一次身背100斤左右。早7点出发,晚上返回,每天1趟92华里。牦牛队和行人踩过的羊肠小路,第2天就冻成冰刀子路。出的汗也成了冰碴子,头发、眉毛挂满冰花。背着百十斤行囊,在冰雪路上,往往进一步退两步,下坡不敢放肆前行,格外小心滑倒栽雪窝里。有体弱、缺氧、背不动的同志,班排组织体力互助。5班副班长黄光厚(1975年1月四川中江县入伍,1978年任8连2排长)除自身100多斤行装外,一路往返帮战友背枪背行装,受到连嘉奖。全连苦战4天,搬完了家。
施工区雨雪多,冬季大雪封山,夏季雨(雪)水断路。部队给养时常受到影响。 1976年8月,隆子县境内连降2场大雪,平地积雪六七十公分厚,山垭道路积雪厚达2米多,大雪封山,部队给养无法运达。8连先是断菜。清油、脱水蔬菜(上海产脱水大白菜、脱水干豇豆、脱水蒜苔、脱水菠菜)、大肉罐头断了顿。炊事班的同志烧一锅开水,放上盐巴,大伙用盐巴水泡米饭吃,这样一连5天,部队体力渐渐不支。不巧,粮米也断了。雪还在下,施工在继续。年轻的官兵第一次感受到大雪封山断粮作战的滋味。连长肖荣双立即派副连长吉扎、1排藏族战士单巴群培(1973年1月西藏那曲市入伍)、3排藏族战士次珠到马吉敦边防站借粮油。他们借来3匹快马,翻山越岭,羊肠小道,急行60多公里到达目的地。马吉墩边防站首长闻讯,立即组织粮油罐头,和自己的新鲜蔬菜。第二天6点,边防站刘指导员带2名战士牵着6匹战马,满载着给养物资送达连队营地。
(八)
面对困难,顽强拼搏“跟我来”!3营干部在奋战西马线战斗中,表现的格外出色。这也是3营干部独特的政治优势。在扶眉战役、解放兰州、剿匪平叛、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中,先后有15名营(连)长、教(指)导员带头冲锋陷阵,献身沙场。修路施工中,全营干部卯足了劲儿,重活累活干在先,危险关头“我先上”,干部的模范带头作用在这里得到充分展现。
路修到哪里,各级干部就在哪里出现。哪里危险,哪里最困难,哪里就会有干部。在山上组织施工的杨焕福营长、黄遂远教导员、翟兴义副营长、孟荣发副教导员(1959年3月陕西富平县入伍)等4位营级干部,曾参加过西藏3年平叛剿匪,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扎东反回窜战斗。修路中,他们一马当先。营长杨焕福天天在工地,与连队同志一起商量施工进度,现场解决问题。教导员黄遂远与干部战士同劳动,深受干部战士好评。翟兴义带队上山修路5年,没有歇过脚。副教导员姚毅(1968年4月甘肃兰州市入伍),迈开双脚到连队,帮助指导军人委员会活动。西藏人民广播电台1978年9月2日以《永不停摆的时钟》为题,宣传3营党委领导“老牛明知夕阳晚,不用扬鞭自奋蹄”的事迹。
各连队干部和战士一个样,撸起袖子干。8连指导员李增荣,原是团政治处宣传股资深宣传干事。连队上山修路前,到这个连队任职。他放下架子,主动与战士交朋友,白天和大家一块儿干,晚上找干部战士谈心谈话,了解熟悉情况。才不久,战士们都感到,这位新来的指导员是我们的“知心人”。1977年12月,8连只有他和排长雷震两个干部在位。为了快速修通战备路,他们把一天当两天用。28日这天,天下着鹅毛大雪,气温零下30多度,他带领战士进入80公里工区施工。这里是一段“v”字型路,除去面上的林木、竹枝、荆棘和杂土青苔,下面是坚如磐石的大石山,战士们称“拔岩山”,坚硬无比。他们用大锤、钢钎在上面凿出炮眼,再用炸药爆破。为了战士安全,一排大炮过后,他只身前往爆破区查看。不料,看似“安静”的“拔岩山”山体突然垮塌。他被石头、泥沙、树木、荆棘一下卷入70多米深的谷底,造成锁骨骨折,当场昏迷。幸得塌方地青苔、泥土厚,他被厚厚的青苔、泥土“包裹”,加之雷震(善篮球,团篮球队员。在3营部通信班时,组织营部球队打遍全营5个连无敌手)身手敏捷,迅疾跃下崖去,在藏族战士次珠协同下,急忙救起,脱离险区,幸免大难。他俩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快步背回伤者,即时送往山南市解放军第9医院救治1个多月。
7连4排长李建章(1969年3月从陕西蓝田县入伍,1977年调团政治处宣传股干事),施工中,右脚大拇指被片石切砸成两半,疼得钻心。他没有叫苦,坚持不下火线。
机炮3连冯光华指导员(1963年3月从四川合江县入伍)、钱正民副连长(1965年3月从陕西大荔县入伍),老家有特殊困难,他们没有报告,一门心思在山上组织部队施工。《西藏日报》1978年8月26日3版以“继续革命的排头兵”为题,长篇介绍机炮3连干部的先进事迹。西藏人民广播电台连续3次播发通讯,介绍机炮3连“大干快上的一班人”的事迹。
部队给养补给不济,营养不够,超负荷的高原雪水冰川劳作,官兵健康受到影响。7连副指导员罗成国(1965年9月重庆巫山县入伍,原任炮3连司务长;司务长王宇隆休假出差)穿上围裙,几乎天天与炊事员一起做饭,想方设法调剂伙食。成都军区《战旗报》1978年5月8日3版,以“政治进伙房”为题进行报道。
7连3排长曹承孝(1975年1月四川中江县入伍,曾是八一队体工队培养的军事体育教员),西马路的环境、条件没有见到过,他不知道“上山就是玩命”。他1978年7月5日到职,丢下行李,一头扎到战士中去,凿石打眼他抡锤,拉车运石他驾辕。雪山冰川修路,没有现成教程,就问身边同志。才不久,就学到许多修路技能。排里战士说他是“我们的好朋友”。一有时间,他就钻研军事地形,研究习练新闻报道。后来,他在军事领域做出不菲的成绩。
许多干部受伤、有病,一声不吭,与战士一道修完路才下山。
(九)
西藏高原大自然的美好,不断激发3营官兵热爱生活,向往美好明天。修筑西马线战斗中,3营官兵与高山缺氧斗,与冰霜雨雪斗。艰难困苦淬炼了新一代边防军人的精气神。然而,大自然的自然法则,让征战西马线的3营官兵付出不小代价。先后有80多名干部战士负伤或带病修路,5名同志献出宝贵生命。
7连2排4班(班长祁占元,1975年1月甘肃临夏市入伍)新战士邱祥富(1978年1月重庆市万县入伍),长得俊气机灵,高中毕业参军,是同年兵中军政素质较好的。8月1日下午3点30分到连。8月2日,也就是补入连队的第2天,副连长马良才带领2排战士施工(排长张友荣休假不在位)。当天下午3点多钟,被头顶的悬石垮塌砸中,和着石块翻滚崖下70多米,双腿双臂和全身骨节砸成多段(皮肤包着),献出了年仅18岁的生命。现场指挥员惊慌失措,自语出5个字,摔下雪白的礼仪手套,转身回营。可能是叫人送担架了。我得悉后,立马奔往现场救人。不一会儿,司号员王定汉、理发员陈显玖俩人跑步拿来担架,4个同志抬回营地,制作简易棺木入殓。第二天一早,全连列队,以最高礼仪送别新战友邱祥富。指挥部派1台回空车送山南烈士陵园安葬。连部的同志搭建主席台,文书李毅画邱祥福遗像,我写悼词。各排和连部共做6个花圈。8月4日下午2时,连召开追悼会,连长路俊奎主持,副连长马良才致悼词。
邱祥福牺牲后,现场的战士私下议论上级会追责。有的干部精神压力很大。8月12日,团长郭生亮率军务股参谋杨庆林(1965年3月陕西大荔县入伍)到7连看望部队,谈笑风生,为干部解围减压。接着,团党委调整了7连班子。师警卫连副连长穆国胜(1963年9月重庆巴南区入伍)任连长,副连长马良才任指导员,一排长张世江(1968年4月四川新都县入伍)任副连长,二排长张友荣(1966年3月陕西彬县入伍)任副指导员。
8连(原9连)年仅19岁的通信员张洪发(1958年出生,1975年1月四川中江县入伍),1977年12月21日给连队送给养,早上5点起床,6点从三安曲林沿西马线东南方向进发,往82公里的营地赶。途经52公里(隆子县雪萨乡一段海拔4700多米的上坡)道路时,有一段翻浆路,不知何时地下涌出一股水来,积在一段约30多平米的路面上。零下30多度的气温,溢出的水结成厚厚的冰,鼓起3、4层,象玻璃一样,坚硬明亮光滑。驾驶车辆的是汽车16团7连马班长,他有着10年高原驾驶大车经验。就在汽车即将驶出冰滩时,右后轮突然打滑,制动控制不住,马班长措手不及,汽车后部甩出路面,迅疾滑下悬崖,在冰滩连翻4个滚。同车并排坐在装着莲花白、大白菜车厢前边的4名同志,其中,营部代理给养员侯连文、8连9班长张诗柏、9班战士张长久等3人被甩出车箱,重重地落在山崖下的冰滩上。座在左起第2位的张洪发同志随车翻了几个滚,不幸被车箱压中头颅,致头部毁形,脑浆四溢,不幸牺牲。同车乘员中,驾驶员马班长右侧断3根肋骨,张诗柏腰部中度受伤,张长久脚裸骨扭伤,机炮连杨忻脑震荡,侯连文右手挂伤。副驾驶李运录头、胳膊受伤。
原来,1977年加查县风调雨顺,留守营区的同志在前方战友忘我奉献精神鼓舞下,精神大振。他们深翻地,广积肥,适时播种,科学管理,种植的蔬菜喜获丰收,最大的莲花白43斤,最大的南瓜70多斤,最大的土豆2斤多。每个连队的猪圈里,都养着七八十头滚瓜溜圆的肥猪。眼见午马年新年快到了,3营请示修路指挥部,为每连派1台大车去加查营区拉运蔬菜。负责留守工作的虞振明副营长(1956年陕西勉县黄沙镇入伍)精心组织,指定7连3排长魏松林(1969年3月四川剑阁县入伍,1978年6月任团司令部军务股参谋)为上山临时负责人,督促出差归队的13名同志搭乘拉菜车上山归建。
加查营区到隆子营地400多公里路程。到山南1天车程。那天,7点从营区出发,翻越1座海拔4500多米的高山,到达山南兵站,天色已晚,兵站以没报饭为由,提供住宿,没有餐食。山南兵站设在郊区,南面靠318国道,东西北三面荒地。大家分头捡拾树枝柴火,卸下随车的大铁锅,搬来3块大石头,支锅造饭。司乘人员19人在山南兵站外,美美地饱吃了一餐没油无盐的土豆、白菜、面疙瘩。第2天顺利抵达边防某团。到山上营地还有80公里左右的新修山路。当季昼短夜长。为早点把蔬菜送到营地,第3天,他们早上5点起床,摇车发动,6点出发。
一场大雪后的山路,还有星星点点的路面积雪,但无大碍。3个连队各1台大车,人、菜混装。军区汽车16团派出的司机,个个技术熟练,行车格外悉心,一路慢慢走,稳当行。车上坐的都是20岁左右的小青年,晃晃悠悠的像个摇篮,上路不几公里,他们就进入梦乡,睡着了。车辆行至隆子县雪萨乡地界的一段冰冻玻璃路翻车后,他们方醒。一车萝卜、白菜、土豆撒在了悬崖冰滩,张洪发头被车箱压扁变形。
救人要紧。气温低得哈气成霜。大家身着皮帽子、棉衣、皮大衣、毛皮鞋、毛皮手套。六七十米高,明晃晃30多度的冰滩陡坡,就是大力士也难以使展开手脚。马班长有经验,他带伤招呼同车伤员“赶紧救人”。他们把牺牲的张洪发皮大衣扣好,皮帽、皮鞋扎紧,喊着号子,脚手并用,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一步一步地把烈士张洪发抬至路面。大伙皮大衣、皮手套、毛皮鞋沾满了冰血污渍、泥沙,才不大一会儿,就结了冰。皮大衣扣子、毛皮鞋带子就“定型”了,怎么解也解不开。
7连、机炮连菜车上来后,魏松林排长立即组织收尾车卸载,送伤者去隆子县医院救治,随车人员下冰滩收捡蔬菜,向营首长报告请求救援。
8连8班副班长薛成福(1973年1月重庆奉节县入伍)是3排爆破员。1977年9月17日观察冲炮排险,被“哑炮”炸伤,黝黑英武的脸庞,呈“麻子”状,一直影响生活质量。
8连9班战士张长久(1975年1月四川仁寿县入伍)是3排点炮员,1978年5月20日,1节安装雷管的导火索起火伤及右小腿。至今,小腿肚留下多处雷管碎片。
1978年6月5日,75公里处塌方,7连2排战士刘本辉(1958年出生,1976年从四川仪陇县入伍)躲闪不及,头部重伤。6月6日下午1点30分左右,7连卫生员唐天国(1974年12月四川梓潼县入伍)乘坐边防团救护车,护送伤员刘本辉去山南市解放军第9医院救治。在距边防团卫生队约1·5公里处,驾驶员邝良才为躲避藏族群众羊群免受损伤,急打方向,致救护车在悬崖陡坡接连打了5个滚。唐天国奋力保护的伤员刘本辉安然无恙,唐天国却身受重伤致残。至今,行走一瘸一拐,落下终生残疾,生活质量受到很大影响。1982年1月退役时,部队有关机关批准给其100元医疗补助,一次性结了案。同车坐在驾驶室的边防团卫生队军医何奇财(安徽人,1965年第3军医大学毕业参军,分配边防某团卫生队当军医)当场牺牲。边防团救护车司机邝良才和卫生员张山民重伤。
西马线,因其高原、雪山、冰川、雪水、湿气、生活差,抢工期等原因,险恶艰苦的自然环境,超负荷地拼命工作,缺吃少穿的高寒山区生活,对3营官兵健康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
翟兴义,这位手持罗盘指北针,率领部队“开路”的副营长,才不惑之年,头发掉的稀疏,增加了不少白发,4颗牙齿松动,落下关节炎、胃溃疡等多种疾病。
7连司务长王宇隆(1969年3月四川广元市入伍)、8连副指导员白学满(团篮球队员)、机炮连排长刘玉林(1969年3月四川剑阁县入伍,连军事体育教员)等同志,修路落下疾病,三四十岁就故去了。
······
(十)
3营官兵把“勇猛顽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融入到西马公里的建设中,他们用不屈不挠的战斗热血和精神力量,迎冰雪、战塌方、躲飞石、斗泥石流,创造了徒手修公路的奇迹。
1979年3月5日,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经过3营官兵5年的鏖战,西马线终于建成通车。全线100公里,宽7·7米,架设木质便桥21座,“水中桥”5座。结束了隆子县没有直达马吉墩边防哨卡战备路的历史。边关小镇马吉墩北与隆子县,与山南市,与西藏首府拉萨紧紧相连,东接南方重地云南昆明。中印边境东段的战场建设得到根本改善。
11师32团3营官兵用鲜血和生命筑成的西马路,是未来反侵略战争的一条胜利之路,是马吉敦边防站与上级军事机关的一条强军固边之路,是一条边关军民心连心的情感纽带,是帮助边关居民实现幸福安康的康庄大道。
挑战极限,顽强拼搏的英雄气概,是修筑西马线官兵的鲜明特征。高原反应,他们用白糖抵挡;有时饭煮不熟,营养不良,他们靠黄豆、脱水菜补充营养;在海拔5000多米的冰雪高山,常人走路都要喘大气,干起活来,更是气喘吁吁,有气无力。但3营官兵却表现出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缺氧不缺精神,艰苦不怕苦,海拔高标准更高,风雪大干劲更大。
血脉,因赓续而历久弥新;精神,因传承而熠熠生辉。西马线的修建,蕴含着3营官兵爱党、爱国、爱西藏各族人民的家国情怀,勇猛顽强的英雄气概,科学进取和无私奉献的崇高品格,铸就了3营部队精神新高度,是“钢铁第3营”精神的组成部分。
在隆重的公路交接仪式上,一队队精神抖擞、一排排衣衫破烂、一个个脸颊黄瘦的官兵,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现场验收接收西马线的山南军分区首长紧紧握着他们的手,凝视着他们历尽艰险的面容,忍不住流下了感动的热泪。
一位在西藏做战地新闻的记者曾这样记述3营官兵奋战西马线的神话故事:3营官兵在极度恶劣的自然环境里,日夜奋战,在高山绝壁,原始森林,荆棘丛林,靠大锤、钢钎,用鲜血和生命把天堑变通,为信息化条件下反侵略战争胜利打下了基础。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塑造了新时代备战打仗命题下军人精神品质的有益更新,。。。。。那里不再是万丈绝壁的映像,那是从血液里流淌出来的军魂!
千辛已作英雄忆,万苦化为幸福来。如今,山南市隆子县三安曲林至马吉墩公路开通后,边防部队的給养、战备、巡逻更加便捷,守卡官兵的物资文化生活更加丰富,未来反侵略战争的胜利更加给力。
时光已逝,精神永存。今天回忆西马线,既是对历史精神回响的激情点赞,也为西马线成为西藏文明进步、民族团结之路,藏族同胞的共同富裕之路,树立起新时代的里程碑!
近几年,山南军分区所属边防团官兵,积极投身“加强民族团结,建设美丽西藏”的伟大事业中,帮助边塞村民如期实现了脱贫致富。
前不久,原在某边防团和山南军分区工作过的战友告诉我,在边防团和援藏同志的共同努力下,从三安曲林到马吉墩沿线军民破天荒地用上了电,开通了基站,边关军民和内地军民一样,可以通过网站收到全国的新闻。
······幸福的歌声传遍四方!
注:此文受原11师32团3营诸多战友相邀而作。期间,路俊功、赵水生、文胜利、张世江、段正良、唐天国、李毅、刘怀万、唐刚西、穆义龙、雷震、陈祖尧、向友忠、侯连文、黄光厚、刘道山和西藏山南军分区张邦录等诸多老首长、老战友提供资料信息。在此,深表谢意!
【亚洲华语文旅 编辑 曹琳 责任编辑 李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