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九一八
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
如邪恶的狂雪
覆盖肥沃的黑土，覆盖
我温暖的家园
狂雪如刀
割着东北的版图
每一片——
都是剐下的皮肤，尖叫着
“疼！”
强盗的犁，剖开黑土的腹腔——
抢走我们生存的粮食
屠杀我们的亲人
这疼，渗入冻土
渗入松花江的冰层
这疼，点燃满地烽火
让无数脊梁从冻土中崩直
顶着钢铁的飓风，奔向黎明
八十载风削雨蚀
已将那截痛苦，化作尊严
它在大地深处发芽——
长成一株以血淬刃的铁树
每片叶子都是空的
空得像
埋葬侵略者的坟场
赵一曼的毛衣
她被捕时
毛衣袖口还差三针就织完
哈尔滨的雪
已把审讯室的铁椅
冻成一块
麻木的冰
敌人用钢针
扎她的指甲
她数着
毛衣的针脚
一针、 两针、 三针
后来
那件没织完的毛衣
被丢进档案室
和一堆发黄的报纸
关在一起
再后来
有人把它拿出来
展览
玻璃柜里的灯光
照着那些
永远织不完的
线头
百团大战里的扳道工
他每天的工作
是把道岔扳到指定的位置
然后目送火车通过
那天夜里
他用力多扳了一下
整列军火
便冲进了山谷
第二天
日本人枪毙了
三个中国工人
他躲在玉米地里
数着鬼子的火车残骸
一截、 两截、 三截
后来他又悄悄回到铁路上
继续扳道岔
直到退休
也没人知道
那天晚上
他的手
为什么
比轨道还坚定
地道战中的老李
老李是个木匠
会做棺材
也会挖地道
日本人来的时候
他把棺材板
改成地道的门
后来
他被抓了
日本人让他
带路
找地道
他带着他们
绕了一整天
最后
走进雷区
再后来
村里人
把他的棺材
埋在了
地道的入口
现在
那里长了一棵树
小孩们
常在树下
去玩捉迷藏
平型关大捷中的机枪手
还不满十八岁
高大的山东大汉
参军前
庄稼地里的好把式
他把机枪架在
关沟最陡的崖顶
昨夜暴雨冲垮的泥土
还粘在他的手指上
一声令下，他射出
麦粒般的子弹
把所有的仇恨
都泼了出去
枪管开始发红
他就解开皮带上的水壶
把最后一滴水珠
都淋了上去
嘶嘶的白汽
裹着硝烟上升
他眯眼，数着雾气里
倒下的钢盔
后来，那根淋过水的枪管
弯成了记忆的形状
静静地卧在
纪念馆的某个角落
雨水年复一年冲刷山谷
庄稼年年都有好收成
还有人听见崖石深处
传来嘶嘶的回响
狼牙山五壮士
打完最后一粒子弹
他们手拉着手
走向悬崖，任狂风雕刻
他们的坠落，让天空升华
让整座山
学会了飞翔
后来，后人们前来缅怀
在观景台拍照留念
镜头里，总有一片云
或一群雄鹰
停在半空
像未落地的
军帽
观日本受降书的墨迹
纸严肃的脸上
还留有一滴未干的泪
也像一滴黑色的血
在胜利者的脚下，跪下
受降
签字笔躺在砚台边
笔尖
还悬着
给每一个中国人的
忏悔
窗外，樱花落了
一片花瓣
覆盖不了
那个帝国颤抖的
罪恶
作者简介：王耀军，男，诗人、词作家，籍贯四川资中，当过兵，援过藏，曾被省委、省政府授予“四川省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四川省对口帮扶工作先进个人”、“四川好人”等荣誉称号，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诗歌学会理事，先后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中国青年报》《诗刊》《星星》《四川文学》《青年作家》《滇池》《边疆文学》《诗歌报》《封面》新闻等报刊发表诗作，出版诗集《鸽哨熟了的季节》，数十篇作品被收入《中国散文诗大系》《建国50周年四川文学作品选》《大西南军旅文学选粹》《四川文学作品精选》等多种选本。
【亚洲华语文旅 编辑 曹琳 责任编辑 李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