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从路边走过
早餐过后，老奶奶的轮椅从电梯走出，让保姆推到楼下。
把晨光披在身上，把一日之计交给开着鲜花的小道。
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迎面走来，晨跑的人们擦肩而过。
都是陌生的熟人，点点头，交换目光与微笑。
保姆同别的保姆用各自的方言交谈。奶奶与别的奶奶举手打着招呼。
不时会有人问起：奶奶今年高寿了？
保姆代她应答：1926年出生。
问的人屈指一算，顿时泛出一脸的羡慕。奶奶却处之淡然。
轮椅就这样在小区里慢慢地转着，转过了春花秋露，夏雨冬霜。
天天都是这样，月月年年都是这样，一种简单的重复。
似乎已成了一种习惯。
平常的日子，淡淡有味，自然而然。
童年的芒草
我把五年级的孙子，带回故乡的荔枝园。
已过了荔红季节，没有了甜津津的诱惑，孙子失去了兴致。
只有我，多年不见这些百年千年的老树，不禁忘情地追寻起“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情景。
突然孙子惊叫了一声。原来，他的裤腿上沾满了芒草的种子。
他是大惊小怪了。当然，他是第一次遇到。
我的裤腿上也是同等待遇，却习以为常。虽然有点烦，不过顺手拨掉就是了。
芒草籽透过裤子，小腿上只是有点微微的痒，又不痛。
我也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只是小时候有过，只是在故乡有过。
突然感到亲切起来。似乎感到幸福起来。
孙子当然不会理解，无法领会。
只有我，竟然对这烦人的芒草，生出了谢意。
正是它，把我带回了故乡，带回到童年。
迟来的面包树
这些面包树，不远万里，从非洲走到了我们小区。
可惜它来得太迟了。迟了六十多年。
我认识它，是在小学地理课本里，在那饥饿的年代。
而现在，它就站在我们小区的树丛里，即使挂着小木牌，也没有人关注。
我给小孙女指认了这棵神奇的树，及小时候我对它的仰慕。
说起它的果实，烤熟了就像面包一样。
说它甜中带酸，松软可口，那时我只有在梦中才能吃到。
一年级小美女对这棵树有一点好奇，但对它的果实却一点也不感兴趣。
年代不同了，我也不再有兴趣。
眼见它烂熟的果实，在草丛上跌了一地。
也用不着去理会。
别人的婚礼
这一天，我与妻子来参加集体婚礼。
不是我们新婚。我们的婚礼在 50 年前。
只是应邀以金婚夫妇的身份，我们来为新人们作证。
把一本本结婚证捧过来，分发给一双双迫不及待的眼睛。
轮到我致词时百感交集，面对全场盛开的花朵，激动得差点把证婚词念错。
讲到“白头到老”，却想起时光走得真快，我们不知不觉竟做到了。
讲到“早生贵子”，却被台下大声插话：是“多生贵子”！
我们这辈人当年生的多是独生子女，如今允许多生，却不得不需要鼓励。
让我不得不在喜气洋溢的热浪中，生出一丝也许不合时宜的感慨。
此时，朋友圈里的直播中，鞭炮与礼花正把手机烧得通红。
有人对着我起哄：“新婚快乐！”竟得到了一片响应。
好吧，让我们一起快乐吧。
既然为幸福与快乐作证，也少不了我们自己一份。
蔡旭，广东电白人，现居珠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高级编辑，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曾任《海口晚报》总编辑、海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散文诗学会副主席。出版散文诗集39部、散文集5部、短论集5部。
【亚洲华语文旅 编辑 曹琳 责任编辑 李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