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剧本》2026年第七期剧评专栏刊发朱丹枫先生《贾府囚凤》一文后,广受业内关注与读者热议。此文立足川剧《红楼之凤》,深挖剧目对经典的创造性转化,剖析封建权力体系对人性的规训与挤压,解读演员表演里面具与本真的拉扯,结合现代社会境遇展开深刻思辨。文章兼具戏曲专业视野与人文思考,打通古典文本、舞台艺术与时代精神,今全文转载,以飨广大读者。
川剧《红楼之凤》以“无场次现代空台艺术”立骨,运以空灵笔法——拆尽物质大观园,仅留命运经纬。徐棻先生舍形取意,并未复刻章回,而是重构精神:一道“有凤来仪”金匾如巨印悬于虚空,钤定崩塌。这不仅是贾府盛极而衰的预演,更是王熙凤身陷权欲樊笼的挽歌。于朽烂根基处,照见忽喇喇大厦倾、昏惨惨残灯灭的千古悲音。

重构经典:作为现代寓言的戏曲解剖
川剧《红楼之凤》远非对《红楼梦》故事的简单搬演,而是徐棻先生以戏剧家的思想锐度与人文关怀,完成的一次充满现代意识的创造性转化。在这一重构中,王熙凤——这位《红楼梦》中最为复杂、最具能动性的女性——被从庞大的家族叙事中剥离出来,成为一具被置于现代戏剧手术台上的灵魂标本。这部剧的核心价值在于,它巧妙地运用传统戏曲的形制,盛装的却是当代社会最为焦灼的精神困境:个体在系统牢笼中的异化历程,表演性生存对人性的蚕食,以及在这一切挤压之下,人性中那些不灭的“真、善、美”的微光如何挣扎闪现。而表演艺术家陈巧茹的精湛演绎,则为这个抽象的思想实验注入了血肉、温度和灵魂的深度,使王熙凤从一个文学符号,蜕变为一个能让当代观众灵魂共振的悲剧形象。
徐棻先生的笔触,犹如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的不仅是封建家族的肌理,更是权力结构运作的普遍逻辑。她敏锐地捕捉到,王熙凤的悲剧性不在于其“恶”,而在于其“才”——她的精明、果敢、管理天赋,在贾府这个系统中被完美地吸纳、利用,最终也因系统的倾覆而被无情抛弃。这部剧因此超越了对一个“恶毒妇人”的道德审判,上升为对“系统如何塑造并毁灭个体”的深刻思辨。在当代语境下,这种思辨具有刺痛人心的现实力量:我们每个人,不也都在不同形态的“系统”中——无论是公司、机构,还是无形的社会评价网络——扮演着各自的角色,经历着不同程度的异化与妥协吗?
系统的牢笼:规训、吞噬与人性光谱的窄化
《红楼之凤》的深刻性,首先体现在它将悲剧的根源从个人心性的“恶”,转移到系统性、结构性的“困”。王熙凤并非天生恶魔,而是贾府这个精密、冷酷的权力机器,在特定规则下筛选、塑造出的“最优代理人”。这个系统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其明面的残忍,而在于其内在的逻辑自洽与规训效率。它通过空间、仪式、伦理等一系列无形而又无处不在的装置,将丰富、混沌、充满可能性的人性,驯化为符合其运转需求的、扁平的“功能角色”。
空间的政治诗学与人性地理学。在陈巧茹的表演中,空间不再是静止的背景,而是与角色命运交融的、充满张力的戏剧场域。舞台设计——“有凤来仪”的流光溢彩、荣禧堂的肃穆威仪、暖阁的私密算计、尤二姐小院的阴冷闭塞——构成了一个清晰的权力拓扑图。陈巧茹的精湛之处在于,她通过步态、姿态、声调乃至气息的微妙变化,将王熙凤与不同空间的权力关系具身化了。在“暖阁”中,她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语调是下达命令的短促与自信,这里是她的“作战指挥室”,人性中杀伐决断的一面被充分释放。移步“庭院”或贾母跟前,她瞬间切换为“琏二奶奶”的贤淑模样,步伐轻盈,笑意盈盈,言语甜糯,人性被裁剪、修饰为合乎礼法的“表演”。而到了尤二姐那偏僻的居所,她的气场混合着审视、蔑视与掌控的欲望,空间上的居高临下通过表演上的心理优势外化出来。陈巧茹的表演让我们看到,王熙凤的每一次空间移动,都是一次权力的操演与人性的局部隐显。尤二姐踏入的那个看似被“接纳”的小院,在表演处理上更具深意:那并非温暖的归宿,而是一个温柔的囚笼。陈巧茹饰演的王熙凤在“探病”一场中,表面关怀备至,但触碰尤二姐的手势、俯瞰的眼神,却透着冰冷的审视与掌控,完美演绎了系统如何通过“关怀”的形式完成对异己的消化与清除。
仪式性暴力与集体的审美催眠。“贵妃省亲”与“锦衣卫抄家”,构成系统暴力的美学化两面。前者是恩赏的仪式,极尽奢华与荣耀,将皇权的恩宠转化为一种令人眩晕的集体迷醉;后者是惩罚的仪式,程序化、冷酷无情,展示系统清除“无用”部分的绝对力量。徐棻先生的高明,在于用川剧特有的夸张、节奏与帮腔,将这两种仪式都处理为一种具有荒诞感的、疏离的集体表演。陈巧茹在“省亲”回味段落中,扮演的是系统完美代言人的角色,她的喜悦、恭谨、安排周妥,是一种融入集体狂欢的“正确”表演。而在“抄家”这场戏中,陈巧茹的表演层次达到了惊人的深度:从最初的强作镇定、试图维持体面,到希望破灭后的呆滞、恍惚,再到最终面对彻底剥夺时的崩塌。她的身体从挺拔到佝偻,眼神从凌厉到空洞,一段撕裂般的高腔,不是哭诉命运,而是灵魂被连根拔起时的无声嘶喊。观众在这强烈的间离效果中,清醒地看到:无论荣宠还是屈辱,个体都只是系统用以确认自身权威的临时符号。人性的全部丰富性——爱、恨、才华、欲望——在此都被压缩、简化为对系统“有用”或“无用”的二元标签。陈巧茹的表演,让这种抽象的“异化”过程,变成了可感、可痛的血肉体验。
表演的崩解:面具的重量、裂隙与“本真”的艰难浮现
如果说系统是外部的牢笼,那么“表演”则是王熙凤内化的生存策略,也是其人性异化的内在枷锁。陈巧茹塑造的王熙凤,其全部戏剧生命的张力,就在于“表演”与“本真”之间永无休止的撕扯。这不是“虚伪”与“真实”的简单对立,而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女性,在认清游戏规则后,选择以最高超的“演技”来参与游戏,却最终被自己精湛的表演所反噬的深刻悲剧。
作为生存策略的“完美扮演”与真性情的偶尔泄露。陈巧茹在处理“计赚尤二姐”这一核心段落时,展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表演艺术。这完全是一场“表演中的表演”。从听闻消息时的阴冷算计,到初见尤二姐时瞬间切换的满面春风、热泪盈眶,再到携手同行时的“姐妹情深”,陈巧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唱腔、每一个身段,都精准地控制在外在的“贤德大度”与内在的冷酷算计之间。她的表演让观众清楚地“看”到了那层面具的存在,以及面具之下汹涌的杀机。朱迪斯·巴特勒(美国学者)的“性别操演”理论为此提供了深刻的解释框架。该理论批判性地指出,性别特质(如“女性气质”)并非基于生理的本质流露,而是在规范制约下,通过重复性的“表演”行为所建构的。换言之,性别身份是在对规范的有形(行为)与无形(语言)实践中,被持续塑造和巩固的。
王熙凤的悲剧性在于,她试图通过扮演系统最推崇的“完美女性”角色(贤妻、能干的管家)来掌控、甚至驾驭这个系统。陈巧茹的表演精彩地展现了这种“扮演”的熟练与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职业化的“敬业”。
然而,陈巧茹表演的真正深度,在于她在完美面具上精心凿出的“裂隙”。这些裂隙,正是人性中未被完全磨灭的“真”与“善”的艰难闪现。例如,在与平儿仅有的私语间隙,她会卸下半副心防,任那惯于筹谋的眉眼间,掠过一瞬罕见的柔软,话音里也沁出不同寻常的温润。这短暂的松懈,泄露了深藏的疲惫、彷徨,乃至对自身命运的隐约不安。这般不设防的流露,是她女性本真在严密盔甲下的一次喘息,与她执掌家族时那杀伐决断的常态,构成了刺目而悲怆的对照。
甚至在逼死尤二姐后,剧本并未给予她单纯的得意,陈巧茹的表演中,有时会掺杂一丝极快闪过的、连她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辨识的恍惚或空洞。这些细微之处,并非对人物的“洗白”,而是极大地丰富了人物的心理真实。它们证明,即便在最彻底的“表演性生存”中,人性深处那些基本的、与“善”和“真”相连的情感(如母性、疲惫、偶尔的恻隐),依然会如石缝中的小草般顽强冒出。这些瞬间,让王熙凤的形象摆脱了“恶妇”的扁平标签,成为一个被系统异化、但并未完全丧失人之温度的复杂存在,也使得其最终的毁灭更具悲剧的净化力量。
面具的彻底崩解与存在性深渊的显露。全剧最震撼人心的时刻,出现在表演的彻底崩解处。当赖以生存的靠山(元妃)崩塌、系统本身行将就木时,王熙凤那赖以生存的“琏二奶奶”面具被现实无情地击碎。陈巧茹在此处的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别:从听闻噩耗时的身体僵直、眼神失焦,到恐惧如潮水般蔓延全身的颤抖,再到彻底崩溃后一段撕心裂肺、却又空洞无物的哭喊。这里的哭,不是悲伤,而是信仰坍塌、意义清零后的绝对虚无。她反复喃喃的“让我死吧……让我死吧……”,不只是对财富权力的惋惜,更是对自身存在根基被抽空的绝望。这一刻,所有社会角色(妻子、管家、弄权者)都被剥离,暴露出来的是一个赤裸的、被抛入荒诞世界的孤独灵魂。陈巧茹用她极具爆发力又充满控制的表演,将角色推入了存在主义的深渊:当“我是谁”的定义完全依赖于那个正在崩塌的系统时,系统的崩溃便意味着自我的湮灭。这种表演,让观众感受到的不仅是角色的悲惨命运,更是一种关乎人类普遍境遇的形而上学战栗。
形式的思辨:川剧本体语言的现代性转译
在戏剧大家徐棻与表演艺术家陈巧茹的卓越合作中,川剧的传统艺术语汇被转化为承载现代思想的活性媒介。这不仅是形式的继承,更是思想的创造——形式本身,在此成为形象。
在《红楼梦》沉郁凝重的悲剧氛围中,徐棻先生对“跛道人”的舞台重塑,是一次既深植于古典文本肌理、又彰显当代剧场智慧的创造性转化。这一形象的力量,首先源于对文学本源的深度开掘。在曹雪芹的笔下,跛道人与癞头和尚实则是超越情节的哲学化身,是作者置于叙事之上的“天外之眼”。他们以《好了歌》点化甄士隐,以“除祟”介入宝黛命运,其功能在于不断打破叙事幻觉,将读者从具体人事中抽离,引向“渺渺”“茫茫”的终极叩问。徐棻先生的匠心,正在于敏锐捕捉并激活了这一深植于原著中的“间离基因”,并将其从文本的边缘点缀,擢升为贯穿全剧的结构性支柱与精神之眼。
舞台上,那位非仙非俗、亦古亦今的跛道人,因而成为一盏清醒的“觉醒之眼”。他超越了传统戏曲中“帮腔”或“说书人”的单一功能,熔铸了剧中人、叙事者与哲学象征的三重身份,为观众提供了一个跳出情节、俯瞰命运的精神制高点。他所吟诵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谶语,正是这一叙事哲学的极致体现。这则古老寓言在剧中化为一条无限延伸的猎杀链,如同一面命运的广角镜,照见了封建权力结构乃至一切竞争性系统的生存本质:那是一条无人可置身事外、也无人是终极赢家的吞噬之链。王熙凤既为“螳螂”亦是“蝉”的悲剧人生,成为这条锁链最鲜活的注脚。而跛道人的存在,则将她的个人命运从贾府的深墙内剥落出来,赋予其关乎人类永恒困境的隐喻重量与哲学高度。
这一艺术创造,与布莱希特所倡导的“间离效果”理论形成深刻的美学共鸣。布莱希特力求打破舞台幻觉,促使观众进行理性审视。跛道人这一角色的设立,恰是此理论在中国戏曲语境中的一次精妙转译与深度实践。他始终疏离于剧情的情感激流,犹如来自更高维度的观察者。他的“好了歌”与谶语点评,在具体的家族叙事之上,强行拉开一重冷静、苍凉而永恒的时间幕布。正是通过这种“间离”,实现“觉醒”:他提醒观者,眼前爱恨兴衰在浩瀚时空中不过瞬息云烟,却也因这“渺小”的对照,更加凸显剧中人挣扎的“悲怆”与“壮烈”。表演艺术家陈巧茹在诠释这一角色时所呈现的“具身”与“超越”之间的张力,其厚重的悲剧力量,正有赖于这一舞台叙事框架的形式托举与精神支撑。
总而言之,徐棻先生笔下的跛道人,其艺术力量源于一曲三重奏鸣:它深深植根于曹雪芹原著中本已蕴含的哲学性间离笔法,具备历史的厚度;经由匠心独运的戏剧化提炼与强化,成为统领舞台的叙事核心与精神之眼,彰显时代的深度;而这一创造,又与布莱希特系统阐述的现代戏剧理论彼此映照,为我们理解其如何打破舞台幻觉、引导批判性思考,提供了清晰的美学高度与理论视野。正是这三者的交融,共同铸就了那只凝视红楼、也凝视众生,既承载古典智慧、又闪耀现代精神的觉醒之眼,在形式与思想的辩证中,完成了川剧本体语言的一次现代性转译。
当代回响:在深渊中窥见人性的星光
《红楼之凤》的当代性,正在于它像一面冷酷而又精准的镜子,迫使我们在王熙凤破碎的面容上,辨认出自己时代的倒影与内心的战栗。
对“系统性共谋”的深刻警醒,实为一面照向现代的青铜古镜。我们栖身的时代——那由层级森严的科层齿轮、永动不息的绩效刻度与无处不在的数字脉络所编织的巨网——何尝不也是一个精密运转的庞大系统?我们易于审判王熙凤的“恶”,却更应惕惧那塑造她、亦在无形中塑造人们的“系统性之力”。当“优化效率”成为不容置疑的真理,“狼性竞争”被奉为生存法则,“结果导向”抹去一切过程的重量,系统是否正以更优雅也更隐蔽的笔触,诱我们交出自省的头脑、伦理的罗盘与情感的温度,将鲜活的“人”缓缓锻造成合格而标准的“资源”?
我们争先“上岸”,我们渴慕“成功”,可这是否意味着,我们也在悄然修剪自己灵魂的枝蔓,压缩生命的辽阔与可能,只为挤进那系统早已量体预设的、狭窄而规整的模槽?陈巧茹演绎的王熙凤,其命运最震颤人心之处,恰在于她曾是系统最聪慧的“门徒”与最得力的“执鞭者”,最终却成为系统祭坛上最彻底的“牺性”。她的陨落,仿佛一声来自历史深处的幽远警钟:与巨系统共舞的“精明”,若失却了价值的锚点,或许正是通往自我消解的幽径。
“表演性生存”的普遍困境与“本真”的救赎可能。社交媒体时代,“人设经营”、“印象管理”、“情绪劳动”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人们在不同场合佩戴不同的面具,精心策划每一次呈现。王熙凤式的“演技”,在当代已从宫廷宅斗的“特技”,演变为普通人必备的“生存技能”。当“真实的自我”在无数面具背后日渐模糊,我们是否也面临着“我是谁”的存在主义危机?表演的彻底崩解,对王熙凤而言是家族的败落和个人的末路;对现代人而言,则可能是抑郁症、职业倦怠,或是一种深刻的“无意义感”。剧中王熙凤在平儿面前、在极度疲惫时闪现的“本真”瞬间,虽然短暂,却如暗夜中的星光,珍贵而温暖。这提示人们,在不可避免的“社会表演”之外,守护与滋养那些能够袒露真实自我、体验真挚情感的关系与时刻(如亲情、友谊、独处),或许是我们对抗异化、锚定自身存在的重要方式。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善”(如对女儿之爱)与“美”(如在绝境中残存的尊严),是人性不可摧毁的根基。
悲剧的现代内核:在价值的废墟上重建意义。徐棻先生呈现的《红楼之凤》,重新定义了悲剧。它的核心并非善良被邪恶毁灭,而是卓越的才智、蓬勃的生命力,在错误的价值轨道上(以攫取和控制为导向的权力游戏),被引向了自我的异化与毁灭。王熙凤的陨落,如一面碎裂的铜镜,照见了一种生存哲学的终极图景:当灵魂抽离了价值的根系,当智慧蜕变为精于计算的工具,一切机巧与锋芒,终将在虚无的深渊里,散作一场冰冷的尘埃。 她的故事叩问每一个渴望“成功”的现代灵魂:如果我们追求的成功,不以人的尊严、同情、创造和联结为基石,那么这成功的尽头,是否是精神的虚无与意义的荒原?人性的“深度”,如果只用来在浅薄的利益游戏中钻营,这本身难道不是最深的悲剧吗?
于镜子深处,寻回人之为人的尺度
川剧《红楼之凤》是一部以古典艺术之躯,承载现代思想之魂的杰作。徐棻先生以其深邃的思辨,构建了这部关于系统、表演与存在的现代寓言;而陈巧茹女士则以她精湛的表演艺术,为这则寓言注入了痛彻心扉的生命感与灵魂深度。她让王熙凤从一个文学概念、一个批判的符号,变成一个我们能在舞台上看见其呼吸、感知其战栗、共鸣其孤独的、活生生的人。
在这面戏剧之镜中,我们照见的不仅是荣国府的沧桑往事,更是我们自身所处的、由各种无形系统编织的生存之网。我们或许比王熙凤有更多的自由与选择,但我们同样面临着被系统规训、被表演异化、在价值迷途中迷失自我的风险。陈巧茹的表演之所以具有穿透时代的力量,正是因为她不仅演出了王熙凤的“能”与“狠”,更深刻演出了她的“困”与“痛”,以及在那层层盔甲之下,偶尔闪烁的、属于一个普通人的脆弱与温情。
《红楼之凤》留给观众的,并非绝望的叹息,而是一声沉重的警钟与一份深切的追问。它警醒人们审视自身与系统的关系,警惕那甜美或冷酷的异化力量。它更追问每一个在命运舞台上扮演角色的人们:在不可避免的“扮演”中,我们该如何守护那不可让渡的人性内核——对“真”的渴求、对“善”的持守、对“美”的向往?如何在系统的“窄度”中,尽力拓展生命的“宽度”?如何在功利的“浅滩”上,努力开凿精神的“深度”?
这出古典悲剧最终的启示或许是:真正的智慧与力量,不在于成为系统最完美的零件,而在于在认清系统逻辑之后,依然有能力选择珍视那些系统无法计量、无法兑换,却使人之为人的东西——悲悯、良知、创造与自由。这,或许是穿越所有时代牢笼的唯一微光。
朱丹枫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艺术研究。全国“新华领军人”、第二届全国经济普查工作“国家级先进个人”、四川省全民国防教育“十佳杰出人物”。曾下乡务农、进厂做工、戍边参战,后在文物部门、文化企业、党政机关工作多年。创作出版、主持编纂的多部作品曾获国家级和省级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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