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日 星期四 12时20分32秒

散文诗五章

浏览: 作者:蔡旭 来源: 时间:2026-01-07
1982年,为了方便岭南画派代表性大师关山月的工作,广东省政府在广州美术学院建起了这幢小楼

清泉石上流

我知道你五年级刚读过“清泉石上流”的诗句。我对孙子说。

可是你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吧。其实许多人也没见过。

这种美景不是到处都有的。珠海的石溪公园才有。

见多了从石山上飞下来的瀑布,这个不算。它只能算“山上流”。

现在来到刻着“石溪”的大石头旁边,诗境就在那一片平坦的石板上出现了。

溪水从石板上舒展地漫过来,像一面透明的玻璃铺在石面上。

只见一匹柔软的丝绸,深情地吻过石板坚硬的胸膛。

泉水很静。不急着走路的它,轻轻抚过岩面细密的肌理。

泉水很净。可以看到藏在水下的石上,那些美丽的波纹。

安静的石头,任由清泉在它的胸膛上写着流动的诗。

温暖的阳光,用水面上的碎金点缀着依依不舍的情意。

偶有落花漂过,奏响一曲华彩的乐段,整个山谷都轻晃了起来。

飞鸟衔着云影,也来加入这场如诗如画的聚会。

我和孙子静静地看着,默默地想着,慢慢地品味着。

想当年,唐朝的王维当然没来过珠海的石溪。那时这里还是大海上的荒山。

我们太幸运了,我们太有福了。我对孙子说。

竟可以身临其境,把自己摆进他的诗情画意中……

微信图片_2026-01-07_182204_427


广州关山月故居

世上竟有如此奇特的建筑!

楼中有楼,大楼包着小楼,一座21层大楼,把一幢两层半小楼抱在怀里。

这幢坐在大楼的大堂里的小楼,正是关山月的故居。

1982年,为了方便岭南画派代表性大师关山月的工作,广东省政府在广州美术学院建起了这幢小楼。

一楼是办公室、会客厅、厨房、餐厅;二楼是画室、书房与卧室。一直到他去世前的2000年,关山月都在这里居住、生活与创作,许多世人熟悉的名作就诞生在这里。

这是关山月艺术生涯后期的创作基地,是岭南文化与艺术传承的重要据点。2014年,它被市政府认定为广州历史建筑。

过两年,要在这里临街建一座21层的大楼时,保护这幢名人故居放到了第一位。

于是,想象力在飞翔,创新力在喷射,一座“楼中楼”的奇观出现了。

2018年,广东现代广告创意中心大楼傲然屹立,关山月故居安然稳坐。

只见钢结构穹顶撑起的天光,呵护着那幢黄色小楼,让它成了时光小心托在掌心的琥珀。

电子屏滚动的霓虹紫、柠檬黄、孔雀蓝,在三层楼面闪耀。应有尽有的商场、超市、茶馆、餐厅、美容、娱乐,洋溢着都市的繁华。

四层以上18层写字楼,作为国家级广告产业园区,让无穷无尽的创意夜以继日地绕梁回荡。

而在精致的围栏与花园拥抱的故居里,陈列室与研究所透出的灯光,让岭南画派的精髓与神韵飘发永恒的光芒。

在这里,电梯的嗡鸣与木窗的吱呀同在,霓虹闪烁处正浮动松烟墨香,商业的脉搏里流淌着艺术的静流,奔涌的当下锚定着文化的根脉。

关山月故居,这幢坐在楼中的楼,就这样抒写着一座城市的诗意。

微信图片_2026-01-07_182230_770


别墅群边的泥砖屋

“请给我同这座泥砖屋来一张合影吧。”

在吴川市赤里村,我对同行的友人说。

这时,所有的相机与手机的镜头,正对着麟次栉比的别墅群狂轰猛炸,我的请求似乎有点另类。

这35幢红瓦红墙镶白边的三层独栋别墅,每幢四厅八房400多平米,是本村带领乡亲们发家致富后的一位乡贤,出资两亿元建起,无偿赠送给全村每家一幢的。

这座其貌不扬的60平米泥砖平房,则是他的旧居。

我想,住进别墅的他和他的家人,保留了这座泥砖屋应是别有用意的。

别墅群舒展开崭新的画卷,泥砖屋是岁月留下的旧印。

别墅群是生活的升级舱,泥砖屋是记忆的保鲜盒。

别墅群向着未来生长,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的锋芒;泥砖屋向着过往扎根,墙根的青苔如同从未剪断的乡愁。

别墅群是霞光,照亮了全村人对好日子的想象;泥砖屋是明镜,照见捐赠者未曾褪色的初心。

我在别墅群围拢的泥砖屋里,久久地伫立,静静地品味。

我不由得佩服了这个人,他让全村人住进了明天,他却不会忘记昨日的炊烟……

微信图片_2026-01-07_182239_459


无字的石头

在石溪公园,那些刻着字的石头前面站满了人。

认着刻着的字,读着石上的诗,用手指模仿那些龙飞凤舞的书法。

五彩缤纷的声音随着枕过石板的清泉,潺潺流出一些新鲜的赞叹。

在不远的偏僻处,站着另一群石头。

上面没有字,没有诗,没有名人的笔迹与金句。

面前也没有站着人群,连一个人也没有。

那些赞赏的流水与手机的青睐,顺其自然地与它们擦肩而过。

其实,这些默默无闻的石头,与不远处声名显赫的石头一样,在这里一站万年了。

后来摩崖石刻的出现,才分出了彼此的区别。

身份、待遇、命运的差异,谁都不得不承认,不得不接受。

不是所有的石头,都有成名的机遇的。

无名的它们也知道,也明白。

于是它们安然淡定地站在山岩与溪水之中,也成了石溪公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从密集的人群的空隙处看到了这一切。

忽然间,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微信图片_2026-01-07_182244_323


听黎族阿哥唱情歌

歌声是一把钥匙。阿腾说。

它可以打开隆闺的门,可以打开阿妹心间的门。

那一天,他带着我们一行在黎寨游览。

指着一间两层的茅寮说,这叫隆闺,是黎族阿妹单独居住的地方。

也是黎族小伙表达爱情的地方。

月上槟榔树顶时,阿哥们就在一家家隆闺前聚拢了。

求爱的主要方式是唱歌。为此也是赛歌的地方。

谁的歌声把阿妹打动了,那个心花怒放的人就可志得意满地闪进隆闺的门。

阿腾说,他在隆闺门前唱了两次,都黯然神伤地败退了。

当他第三次在心爱的人的门前放声高唱,才终于喊开了那扇神往的门。

你是怎么唱的?我们纷纷追问。再唱给大家听听吧。

于是宏亮的歌声在树林与山谷间回荡,也在我们一群听众心中激起波澜。

一会是柔情如泉水般缓缓流淌,一会深情如溪涧般轻轻倾诉,一会激情如瀑布般震天轰响……

我们不知道他唱的是什么。我们都知道他唱的是什么。

爱得太真了,爱得太深了。这是爱的表白,这是爱的力量。

我知道,他唱的已是往事,但唱的是当年也是当前。初心不变,歌声也不会变。

听得我和一群听众,情不自禁地用掌声和着一个黎族阿哥的歌声。

和着一个爱唱歌的民族的心声。

微信图片_2026-01-07_182248_899

【亚洲华语文旅 编辑 曹琳 责任编辑 李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