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石上流
我知道你五年级刚读过“清泉石上流”的诗句。我对孙子说。
可是你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吧。其实许多人也没见过。
这种美景不是到处都有的。珠海的石溪公园才有。
见多了从石山上飞下来的瀑布,这个不算。它只能算“山上流”。
现在来到刻着“石溪”的大石头旁边,诗境就在那一片平坦的石板上出现了。
溪水从石板上舒展地漫过来,像一面透明的玻璃铺在石面上。
只见一匹柔软的丝绸,深情地吻过石板坚硬的胸膛。
泉水很静。不急着走路的它,轻轻抚过岩面细密的肌理。
泉水很净。可以看到藏在水下的石上,那些美丽的波纹。
安静的石头,任由清泉在它的胸膛上写着流动的诗。
温暖的阳光,用水面上的碎金点缀着依依不舍的情意。
偶有落花漂过,奏响一曲华彩的乐段,整个山谷都轻晃了起来。
飞鸟衔着云影,也来加入这场如诗如画的聚会。
我和孙子静静地看着,默默地想着,慢慢地品味着。
想当年,唐朝的王维当然没来过珠海的石溪。那时这里还是大海上的荒山。
我们太幸运了,我们太有福了。我对孙子说。
竟可以身临其境,把自己摆进他的诗情画意中……

广州关山月故居
世上竟有如此奇特的建筑!
楼中有楼,大楼包着小楼,一座21层大楼,把一幢两层半小楼抱在怀里。
这幢坐在大楼的大堂里的小楼,正是关山月的故居。
1982年,为了方便岭南画派代表性大师关山月的工作,广东省政府在广州美术学院建起了这幢小楼。
一楼是办公室、会客厅、厨房、餐厅;二楼是画室、书房与卧室。一直到他去世前的2000年,关山月都在这里居住、生活与创作,许多世人熟悉的名作就诞生在这里。
这是关山月艺术生涯后期的创作基地,是岭南文化与艺术传承的重要据点。2014年,它被市政府认定为广州历史建筑。
过两年,要在这里临街建一座21层的大楼时,保护这幢名人故居放到了第一位。
于是,想象力在飞翔,创新力在喷射,一座“楼中楼”的奇观出现了。
2018年,广东现代广告创意中心大楼傲然屹立,关山月故居安然稳坐。
只见钢结构穹顶撑起的天光,呵护着那幢黄色小楼,让它成了时光小心托在掌心的琥珀。
电子屏滚动的霓虹紫、柠檬黄、孔雀蓝,在三层楼面闪耀。应有尽有的商场、超市、茶馆、餐厅、美容、娱乐,洋溢着都市的繁华。
四层以上18层写字楼,作为国家级广告产业园区,让无穷无尽的创意夜以继日地绕梁回荡。
而在精致的围栏与花园拥抱的故居里,陈列室与研究所透出的灯光,让岭南画派的精髓与神韵飘发永恒的光芒。
在这里,电梯的嗡鸣与木窗的吱呀同在,霓虹闪烁处正浮动松烟墨香,商业的脉搏里流淌着艺术的静流,奔涌的当下锚定着文化的根脉。
关山月故居,这幢坐在楼中的楼,就这样抒写着一座城市的诗意。

别墅群边的泥砖屋
“请给我同这座泥砖屋来一张合影吧。”
在吴川市赤里村,我对同行的友人说。
这时,所有的相机与手机的镜头,正对着麟次栉比的别墅群狂轰猛炸,我的请求似乎有点另类。
这35幢红瓦红墙镶白边的三层独栋别墅,每幢四厅八房400多平米,是本村带领乡亲们发家致富后的一位乡贤,出资两亿元建起,无偿赠送给全村每家一幢的。
这座其貌不扬的60平米泥砖平房,则是他的旧居。
我想,住进别墅的他和他的家人,保留了这座泥砖屋应是别有用意的。
别墅群舒展开崭新的画卷,泥砖屋是岁月留下的旧印。
别墅群是生活的升级舱,泥砖屋是记忆的保鲜盒。
别墅群向着未来生长,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的锋芒;泥砖屋向着过往扎根,墙根的青苔如同从未剪断的乡愁。
别墅群是霞光,照亮了全村人对好日子的想象;泥砖屋是明镜,照见捐赠者未曾褪色的初心。
我在别墅群围拢的泥砖屋里,久久地伫立,静静地品味。
我不由得佩服了这个人,他让全村人住进了明天,他却不会忘记昨日的炊烟……

无字的石头
在石溪公园,那些刻着字的石头前面站满了人。
认着刻着的字,读着石上的诗,用手指模仿那些龙飞凤舞的书法。
五彩缤纷的声音随着枕过石板的清泉,潺潺流出一些新鲜的赞叹。
在不远的偏僻处,站着另一群石头。
上面没有字,没有诗,没有名人的笔迹与金句。
面前也没有站着人群,连一个人也没有。
那些赞赏的流水与手机的青睐,顺其自然地与它们擦肩而过。
其实,这些默默无闻的石头,与不远处声名显赫的石头一样,在这里一站万年了。
后来摩崖石刻的出现,才分出了彼此的区别。
身份、待遇、命运的差异,谁都不得不承认,不得不接受。
不是所有的石头,都有成名的机遇的。
无名的它们也知道,也明白。
于是它们安然淡定地站在山岩与溪水之中,也成了石溪公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从密集的人群的空隙处看到了这一切。
忽然间,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听黎族阿哥唱情歌
歌声是一把钥匙。阿腾说。
它可以打开隆闺的门,可以打开阿妹心间的门。
那一天,他带着我们一行在黎寨游览。
指着一间两层的茅寮说,这叫隆闺,是黎族阿妹单独居住的地方。
也是黎族小伙表达爱情的地方。
月上槟榔树顶时,阿哥们就在一家家隆闺前聚拢了。
求爱的主要方式是唱歌。为此也是赛歌的地方。
谁的歌声把阿妹打动了,那个心花怒放的人就可志得意满地闪进隆闺的门。
阿腾说,他在隆闺门前唱了两次,都黯然神伤地败退了。
当他第三次在心爱的人的门前放声高唱,才终于喊开了那扇神往的门。
你是怎么唱的?我们纷纷追问。再唱给大家听听吧。
于是宏亮的歌声在树林与山谷间回荡,也在我们一群听众心中激起波澜。
一会是柔情如泉水般缓缓流淌,一会深情如溪涧般轻轻倾诉,一会激情如瀑布般震天轰响……
我们不知道他唱的是什么。我们都知道他唱的是什么。
爱得太真了,爱得太深了。这是爱的表白,这是爱的力量。
我知道,他唱的已是往事,但唱的是当年也是当前。初心不变,歌声也不会变。
听得我和一群听众,情不自禁地用掌声和着一个黎族阿哥的歌声。
和着一个爱唱歌的民族的心声。

【亚洲华语文旅 编辑 曹琳 责任编辑 李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