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甲辰年春节就要来临了,人们的话题自然就涉及到了过年,即春节。过年也就是过春节,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自从形成“年”的概念后,中华民族炎黄子孙一辈辈、一代代、一年年,周而复始,无不把“过年”当做辞旧迎新最为隆重的精神文化生活来过。世界各个角落,凡有炎黄子孙的地方,就有辞旧迎新的过年活动。春节“过年”深深扎根在炎黄子孙的心中,回家过年成为中华民族炎黄子孙不可阻挡的自觉行为。
一
何为“过年”?从字面上理解是指从这一年到下一年,但据说最早的过年是由传说而来的。相传古时有一种叫“年”的怪兽,每到岁末进村伤畜害人,人们只好逃进深山躲避。后来来了一位白发老人,说只要他住在村里,就能驱走年兽。于是便住在一家等着除“年”兽。当晚“年”兽进村,白发老人身披红袍开门走出迎上,并点燃爆竹,“年”兽不敢向前,终于被爆竹的火光和炸响吓跑了。此后,每到岁末,人们不再上山躲避,家家门上贴上红色,燃放爆竹,户户灯火通明,守更待岁,以驱“年”兽,这就逐渐形成了中国民间最隆重的“过年”活动。还相传一种叫“夕”的邪兽,每到年末出来害人,年关难过。后来人们知道“夕”最怕红色及大响声,便想出除“夕”的办法。于是到年终岁末这天,家家户户门上都换上红色桃符,燃放爆竹,“夕”兽被除掉了,人们安稳过年,故岁末也叫除夕。后来慢慢演变为过年时人们在红色的纸上写对新年的祈福盼语,贴在门上以图喜庆吉利,就是贴春联燃便炮的由来。正所谓“爆竹声声一岁除,总把新桃换旧符”。当然,在没有形成文字记载的远古,只有传说下来。传说毕竟是传说,但传说的文化价值远远大于传说本身。
我国是一个文明古国,数千年历史的农耕社会,农事活动是先民们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物质基础。先民们辛勤劳作,创造了辉煌灿烂的农耕文明,不断创造传承发展了无与伦比的中华文化。从有文字记载的历史看,“年”最早见于甲骨文,
是会意兼形声字。“年”的上部是一束穗子向下垂的禾谷的象形,下部是一个弯着腰、两臂向下伸的人的象形,二者合起来像人负禾之形,表示丰收、收获之景,为每年最为壮观之像,故曰年。“人”也兼表声。金文中“年”字
的形状跟甲骨文很相似,下垂的谷穗更明显,人的腰更弯,略为变化的是人与禾连在一起。发展到小篆,
“年”下部的“人”讹变为“千”,“年”由此转化为形声字,禾形千声。隶书字形
,“禾”后两笔及“千”的第一笔,变成了直线。隶变楷写作为“秊”,作“年”。其本义为年成,五谷成熟。文献记载,我国从西周中期开始就用“年”来纪年,如《春秋谷梁传•桓公三年》中“五谷皆熟,为有年也。”《说文》:“年,谷熟也。”在早期的农业社会里,禾谷一年一熟。由此引申为一年的收成、年纪、年节、年代、每年等。
由于长期的农耕活动,先祖们历经白昼黑夜,风吹日晒,感霜受雨,经雪历寒,仰观天象,覆察地貌,逐渐积累了大自然变化的一般规律,察明了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采取当时原始的也是准确的计算方法,在实测的基础上,记录下星象位置与运行周期规则,成为先祖们从事农耕活动的基本遵循。再根据反复实践创造出天干地支纪年法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干与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用天干地支组合成六十个计时序号,即六十甲子作为纪年、纪月、纪日、纪时的名称。天干、地支的反复组合推演,准确地推算出地球环绕太阳公转一次所需约365又1/4太阳日的周期为一年,准确无误的制定出了历法。并明确标识出年、月、日、时,一年12个月,一月30天左右,一年分春、夏、秋、冬四季,每季6个节气,共24节气。24节气的第一个节气是立春,是24节气之首。每年到公历02月03-05日左右,即太阳到达黄经315°时就立春了。从这一天起,意味着春季开始了,冬天结束了。冬尽春来,大地回暖,万物生长。
再从“春”字的甲骨文-金文-小篆字形演变来看,

“春”的本义是春回大地的意思。甲骨文“春”字由“日”、“艸”和一个像种子出芽的字组成,表示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种子发芽。《尚书大传》曰:“春者,出也,万物之所出也。”《说文》:“春,推也。”一年之初为春。《公羊传》:“春者何,岁之始也。”《尔雅》:“春为青阳,春为发生,春秋繁露。春者,天之和也。又春,喜气也,故生。”可见,春关系到万物复苏,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一年之计在于春。
于是人们把每年24节气的第一个节气立春定为春节,为一年之首,在岁首立春的黄道吉日这天,皇帝要率文武百官举行隆重的迎春大典,举行祭祝祈年活动,报祭天地众神、祖先的恩德,祈求来年人寿年丰,以表达对神灵的崇拜、敬重和敬畏,并祈求丰收来庆祝春节的到来。可见,春节是由岁首祈年祭祀演变而来,上古时人们于一年农事结束后在新一年开端的岁首,举行隆重祭祀活动。汉武帝太初元年诏令实施“太初历”,确定正月为岁首,正月初一为新年首日,称为“正日”。宋代称为“元日”,明清称为“元旦”。辛亥革命后,废除了“太初历”(万年历),改用民国纪年,把1912年1月1日立为民国元年1月1日,把原来的“元旦”(正月初一)改为“春节”。即:元旦为春节,端午为夏节,中秋为秋节,冬至为冬节。节日期间,全国休假庆贺。
春节的称呼,至今仅112年,此前一直称为元旦。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决定从新中国成立之日起,历法改为世界通用的公元纪年。公历也就是阳历1月1日称为“元旦”,农历也就是阴历正月初一称为“春节”。从此,开始了新的“元旦”“春节”的概念。现在所说的“过年”,字面上指从这一年过到下一年,实际上是传统的春节,指过农历年,过年就是过春节。一般意义是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直到次年正月十五才算完成。也有从腊月初八开始到正月二十三“燎疳”才算过完了年。春节早已是是中国人民最重要最隆重的传统节日,农历一年最后一天(月大为30日,月小29日),称之为“大年三十”。除夕指的是大年夜,也称为“年关”,是农历岁末的最后一晚,与岁首正月初一相连。
中华民族所经历的漫长农耕时代,农民、农村、农业创造、形成和传承下来的文化成果和精神财富,是中华传统文化根基的重要组成部分。每到春节,人们就要从四面八方赶回家,阖家团聚,欢庆新春。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以致形成了像今天国家行为的庞大春运。春节象征着中华民族团结、和谐、兴旺和生生不息、繁荣昌盛,对新的一年寄托着无限希望和期盼。春节是中国人价值观的集中呈现。家庭孝道伦理是中国人生活中最大的伦理,以家庭为基础的社会结构方式在中国有数千年的文化传统。家是神圣而温馨的空间,春节是家最神圣的节日。春节是回家祭祀祖先、探望父母、会聚亲人的好日子,回家团聚是远离家乡的游子一年中最大的期盼。春节是一个告别寒岁、迎接新春的时令,也是一个向未来寄托心愿、祈求幸福的时刻,更是中华儿女共享文化记忆的民族庆典。虽然各地欢度春节的方式有所差异,但不同中却蕴含着相同的文化价值与文化情怀,见证着中华民族千年习俗中不变的温暖与力量。

二
我从小生长在六盘山下一个小山村里,到现在过的年也超过了一个花甲,但在大脑深处储留最深关于过年的记忆还是小时候。最早的印象的过年是爷爷把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大门和院里的上房门、西房门,东窑门上都贴上了红对联。上房里正面深红柜上方的墙上面贴一幅崭新的毛主席画像,奶奶在东侧炕围墙面新糊上旧报纸,上方贴幅娃娃和鱼的彩色年画,炕南墙双扇窗门敞亮打开,上房焕然一新。爷爷穿青布棉衣棉裤,戴黑色瓜皮帽攀腿端坐在上炕上方,伯父、父亲和三叔父等身穿棉制服戴着军帽分别坐在爷爷左右南北两侧,我和武贵在父亲和伯父前围着炕桌旁坐着玩,好奇的看着小炕桌上摆放的新买来的银色飞机模型玩具、金黄色铁皮猴子玩具、黄色铁皮小鸡和绿色塑料癞蛤蟆玩具,叔父拿起猴子,用玩具钥匙先在猴一侧的圆孔里插上并上紧发条,再打开机关,猴子便开始一连串的向前翻滚,直到发条松弛后才自动停下;用同样的方法,把小鸡发条上紧,打开机关,小鸡在炕桌上开始噔噔蹬蹬的跳着走动起来;把飞机往前推一下机身下面的3个小轮子就驱动起来向前跑一截;只有绿色蛤蟆橡皮玩具,屁股后面连一根塑料管线,把另一端的圆形胶皮气囊用手握住捏一下冲上气蛤蟆就向前跳一下,连续捏就连续向前跳。爷爷、伯父、父亲、叔父都好奇的笑看着它们各自的表演,好玩极了,我和武贵学着操作着玩,直到奶奶、大妈和母亲做好了长面端上炕桌才爱不释手地收了玩具。这是我记忆中最早的过年的情景,也是我和我们家祖孙三代人口最全最幸福的一个年节。
还记得有年年前,生产队决算后,家家户户分了口粮,还分了不少的钱。爷爷领着我到生产队磨坪子上办公的一个高房子里分红,那么多人等着领钱,一些人手里拿着新领上的干红票子在数。有管钱的人,有记账的人,不一会爷爷也领到了一沓崭新的面额为壹圆的大红票子,还有一沓面额为伍圆的土红色票子,高高兴兴地过河回家了。以上二个情景是我对最早过年的一个片断的记忆,大约是我幼时5岁以前留下的记忆,这个记忆一直深藏在心灵深处,多少年来这情景一次又一次在脑海里浮现。
随着渐渐长大,对过年印象更深了。吃好的,穿好的。还有平常没有的糖果、核桃,还有压岁钱等。无论是到姑姑家还是到舅舅等亲戚家,无一家不是肉菜、鸡蛋、长面、油饼、馒头等。正月里家里门前炮声不断,村子里还有唱戏,耍社火,锣鼓喧天,还出去和村里伙伴们捉迷藏、荡秋千,在河道里的冰面上滑冰,玩个昏天黑地,不到家里人不喊回吃饭还意犹未尽,热闹极了。这一年过后不久就又开始盼望着过下一个年。上学后,一到放了寒假,就计算着还剩多少天过年。
三
过年是人们一年辛苦劳作后收获的喜悦和结果。年虽好,但也不是轻尔易举就能过好的。没有一年的更多的辛劳和付出,年也是不好过的。柴米油盐酱醋肉,葱蒜辣椒调料菜,糖果烟酒要上盘,新衣新装要上身。这些必须的年货没有一样不是在过年中需要的。即便是年馑好坏,丰收与否,年都得过,还要尽可能过好,给孩子们一个高兴,给来年一个希望。民间也流传着“年关”一说,“有钱没钱剃个秃头过年”。过年不仅是对一年的总结和庆贺,更重要的是对来年风调雨顺、事业有成的一个祝福和期盼。
进入冬季,村里大人们忙着碾场扬粮进仓,孩子们成群结队地上庄后的西山里割柴火,夕阳西下一个个背着柴火的孩子们从西山上下来,进入各自的家门,一些人家的老年人和小孩在门前屋后附近的沟壑里铲草根扫树叶,以备足过年期间的烧煨。那时农村发展水平低下,我们村虽处在银平公路南侧不远处的大山脚下,交通地理不算太差,但多少年了人们的生活基本处在靠地吃地靠山吃山靠天吃饭的自然经济状态,人们主要是以种植业收入和小的养殖业收入来养家糊口,除生产队分的基本口粮和自留地产的补充粮外,用来烧饭煨炕的柴火,生产队象征性分来的根本不够,烧煨基本要到庄子背后的大山里割柴火以补充。为了过个好年,有柴火烧饭,有毛衣煨炕,能吃饱肚子,有热炕睡,就是过个好年的一个最基本保障。
我们家也同样。爷爷从小带我和弟弟到附近的山坡上的教我们用镰刀割柴和用锄头铲毛衣的农活技术,在大人带领下去山里学着割柴捆柴。当能够独立完成割柴捆柴背柴后,也能和伙伴们一起上山割柴,连耍带玩就是一背柴火背回了家。每到寒假,爷爷早早把镰刀磨锋利,奶奶为我们准备好干粮,我和弟弟每天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去山里割柴,以给一个十口之家备足过年烧饭的柴火。春节将至,大门口的柴场上已经堆放了高高地一排柴蒿,足够烧用一个正月或者更多时间。爷爷也在门口附近的坡沟里把煨炕的枯草毛衣铲好,一篼一篼地背回了家,足能煨烧二个月的火炕。
特别是进入腊月,家家都要磨面碾米,准备过年足够的生活保障。生产队有一处水磨坊、油坊和碾坊,平常能够保证本村社员和邻村人家的磨面和碾米需求。但每年一到入冬后,磨坊就停止磨面,接受外面社队的磨油,油坊开始土方榨油,这是生产队副业收入的重要来源。村以南施家庄水磨坊和以北的康家庄水磨坊,还有以东十里开外的董庄和牛营水磨坊,基本上排满了磨面的家户,要磨上面需要提前联系排队,有时会排到几天后,急切磨不上时,要靠自家的土磨子人推磨面,必要时在生产队申请条驴拉磨推面以应没有面吃的急。我家有土石磨,缺面时,奶奶常安排我们临时人工推面,我和弟弟也常常轮换着推磨。磨面的事奶奶会提早安排,爷爷会在这几家的磨坊联系好一家,奶奶常常到邻近的磨坊或十几里外的水磨坊磨面,磨一次面一般都要3天2夜或者2天3夜,水磨24小时不停转动,没有停下来的时间。我也常跟奶奶去磨坊帮奶奶往磨眼里拨面,有时瞌睡的拨不到磨眼,奶奶就安排我睡一会觉,一连几天奶奶常常劳累的疲惫不堪。
磨面筛出的麦麸,奶奶以她特有的娴熟酿造技术将其煮半熟盛于蒲篮里,再掺用一定比例的曲子搅拌均匀,置于热炕上再盖上厚厚的棉被单进行发酵,当二天后热度达到一定程度,远远地酸醇芳香的气味飘了出来,这时候奶奶判定后决定把发酵好了的麦麸盛于大缸里,适量地加温水再中和发酵后,取下镶嵌在缸体下端的小竹筒塞,清香四溢酸醇可口的醋就另了出来,头醋,二醋,直到三醋后才完成另醋。头醋是上等醋,二醋是中等醋,用奶奶酿制做出来的醋调菜、调饭,别有一番香味。奶奶酿一次醋均能满足全家和二个姑姑家一个正月的用醋,奶奶还不时给一些邻里邻舍这家一碗,那家一瓶的醋来尝鲜。那时候村里谁家过年能酿制作醋是多见的,一般只有家口大的人家才能有,也是比较奢侈的。部分小口人家的醋也只是到集上打个一斤二斤的。
随着年的临近,庄里大部分人家喂养的年猪也陆续开始宰杀了,有杀宰技术的五保户老汉二老段这时候忙的不亦乐乎,这家请,那家约,今天在这家杀,明天在那家宰。我家祖孙三代十余口人,是大家户,年馑好了还能喂养2头年猪。宰杀后,奶奶还要把猪肉一条一条一块一块分割开来,用调料阉制起来,挂在屋檐下通风处,再用旧报纸包起来。把比较肥的肉熬制成肉臊子,盛在罐里。把下水和头一起挂在通风处,一般到了正月十五吃猪头,正月二十三吃下水。阉制的腊肉一般存放的时间长,节省着可在年后的一些节日里或平常亲戚来家招待吃顿好吃的。
四
腊八后,生产队场上的打碾基本结束,进入冬闲期,人们半天劳动,半天忙家务,许多人开始陆续置办年货。一般都到距离较近的大湾公社街道上的集市赶集,采购置办年货,这是周边附近人们生活中最方便的集市交易场地。每月逢二、五、八为集日,每逢集日,商贾云集,十分活跃繁华。特别是进入腊月后,通往大湾集市的公路、土路等山上山下各个路道人来人往,人们从四面八方络绎不绝地来到大湾赶集交流贸易。有牵羊赶驴的,吆猪挑崽的,捉鸡抱兔的,提篮背篼的,推车扶撵的,形成长长的往返人流。街道和一旁银平公路形成的“Η”字形集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人头来回攒动,人流如织。特别到了正午时分,足有上万人聚集一起。供销社的百货门市部、杂货门市部柜台前挤满了选商品的人,人们挤出挤进。街道两边摆滩的土特产品,鸡蛋、柿子、梨、葱、蒜等,农副产品扫帚、笤帚、农具、工具、背篓、簸箕等山货产品以及当地铁匠制造的农用手工业产品等。还有猪仔、鸡以及个别大肉羊肉等买卖。公路边上的河床滩上是个生畜交易市场,大多是羊只交易,人们一会儿看看这只,一会儿摸摸那只,相互搞价成交。
爷爷常带我到大湾赶集。还顺便带我到街口卫生院大爷爷上班的诊室小坐片刻,喝水休息一下,二个爷爷问候说些家务事。到集市后,我先挤到商店里选鞭炮、大炮,选好后爷爷付钱。有时还用积攒的零花钱再买一些,直到衣服口袋里鼓鼓的。爷爷在市场上转转看看,买一些柿子等的水果,还有葱、盐、煤油、打瓶散酒等年货,碰到南乡的熟人,就和他们热情地交流一番。午后,太阳渐渐西斜,集市进入尾声,公路旁的回民食堂,座无虚席。爷爷领我到食堂里买一个酥馍或吃碗面后才回家,一路上经过牛营子,董家庄和杨家岭后到家。
腊月里,村里人都千方百计地给自家的孩子准备新衣服,有些家庭即便没有新的,也要把破旧衣服收拾干净,缝补一新。爷爷奶奶也给我们兄弟姊妹早早地准备好了过年穿的新衣服,新鞋子。都不愿意把不好留给来年,个个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印象中有一年年前生产队有国家发来的新衣服,生产队社员讨论决定给我们家一件新小孩蓝色制服,上面有红白色的小印花,女孩衣服,我是大孙子,奶奶就给我穿,虽然显得宽大不合身,但毕竟是国家发的新衣服,我就这么穿上了身,来年“六一”儿童节时我还穿着去公社中心小学参加节日活动,活动中还给我在左膊衣袖上挂了一个少年先锋队小队长的牌牌。
腊月里,座落在磨坪子上的老戏台,村上戏班子也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戏剧排练。每到春节临近就开始传出阵阵锣鼓、生丑净旦喝的唱的跳的各种声响在村里回荡开来。还有后来从秦安请来的戏子在庙院里指导排练,搭在学校的简易戏台,开始红火起来,庄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人气旺了,年味浓了。

五
腊月二十三后,家家大扫除,里里外外,房前屋后打扫一新。腊月二十七奶奶安排蒸馒头花卷,煎油饼,把蒸好煎好的馒头花卷和煎好的油饼分别盛在大缸里置冷凉处存放,幹好长面冷凉起来,以备过年几天的食用。我家都备有储冬菜的窖,土豆、萝卜、莲花白,葱都在窖里储藏,掏出来洗干净,预制好,还有腌制的酸菜、咸菜等,不仅是冬菜也是过年的好菜水。为准备好过年期间需要的菜水,奶奶迈着她两只小脚,忙前忙后,大妈三妈她们更是忙的不亦乐乎。还要从门前坡下的水泉里担回水盛满水缸,一切准备就绪。
大年三十,爷爷和往常一样一大早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干一圈农活后端上火盆弄火,开始他的早茶。奶奶给我们换上了新衣服,提醒说,今天一大早喜鹊就在屋檐上叫了,你大大、三大可能回来的早,要我和武贵时不时到门前地头边上去看看,从北面村口远处出现了要去帮助推自行车上坡回家。我们家座落位置较高,在村东中部的坡台上,进了村里还要越过一条穿村而过的小河,再沿通往家里的上坡小路,经二户邻居就到家了。正如奶奶所言,我们眺望了几次后,果不其然村口路上有人骑自行车人先后出现了,也正是伯父从城里回来了,三叔父从城阳公社回来了,我和武贵迅速跑下坡,过河去帮着伯父三叔父推自行车回家。自行车后坐上的提包里装满了沉沉甸甸的年货,伯父买来的各种糖果、烟酒,三叔父买来核桃等年货,奶奶一一收过。随后不久伯父还交给奶奶一叠崭新的干票子,有蓝色贰元的,红色壹元的,土色伍角的,绿色贰角的。
这时候全家人都到齐了,大家欢天喜地,特别是我们几个小孩。大年三十中午这顿饭习惯上要吃荞面搅团,制作的时候,等锅中水开,然后用使用擀面杖围绕一个方向不断搅动,将面均匀撒入锅中搅制而成。奶奶说“搅团要好,七十二搅”,经过精心制作,搅团形成一团软团固体的精品美食,紧密相团,细品别有一番味道。各人调上酸菜汤,依据不同口味,用香醋清油伴蒜泥或辣椒酱,香辣香辣的蘸汁佐料,还有香喷喷的炒酸菜。这是农历年的最后一顿午餐,全家人共享搅团,寓意团团圆圆,紧密相连。
午后,开始贴对联,在上房炕墙上贴“身卧福地”,厨房门上贴上勤俭节约,猪圈鸡舍贴“六畜兴旺”,大门外的树干上贴“出门见喜”等语。奶奶也早早准备好祭祖的用品,我们到后山的先人坟上上坟,意即请先人回家一起过年。
六
夕阳西下,夜幕渐渐降临,村里时不时传来纸炮响声,一些家户院里也隐约出现了灯光闪亮。爷爷把家里一盏煤油马灯拿出来早早悬挂在院子中央横拉的铁丝绳上点亮,院子霎时出现一圈亮光。我们几个点几响纸炮后,把奶奶做好的长面上桌了。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是团圆长寿面,寓意“年年长久”,祈愿“健康长寿”,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新一年的寄托。一般头一碗面上的是清油臊子干伴面,再后是酸烫臊子面。干伴面和酸汤臊子面里调上油泼的辣椒酱,各有各的香味,再上腌制好的杏仁、胡萝卜、韭菜、白菜混合咸菜,这顿既长又精的长寿面那个香啊,美美地饱食一顿。那时候长面可不是经常能吃到的,一般只有到了过年或者端午、中秋等节日才能吃上。另外,大爷爷,或者三爷爷等重要亲戚来家,在外工作的伯父和叔父一月半载回家,奶奶才能操办上一顿或者二顿长面吃。平常饭菜一般都是菜水土豆切短面、五谷杂粮面、煮土豆等。我们经常盼望着过年过节,或者亲戚来家吃好的。
长面的制作既简单又复杂,是用头等麦面手工制作而成。先取适量面粉盛于调面盆,用适量温水调和搅匀,形成粘合不软不硬的面团,取出置于案板上用双手来回揉到一定程度形成面蒂,再盛于盆内用干净锅布盖住,让其发酵一会后取适量面蒂再开揉,揉的时间越长擀出来的面越精。直到揉成扁椭圆形后用擀面杖擀开,擀到一定厚度能卷来滚着擀,擀一遍撒一遍面粉再擀,如此反复滚动擀至到又薄又圆的一张面皮后叠成四分之一的直角形快,用左手平面按住折叠的一端,右手拿切刀从上一端头开始向前推切划成约尺几左右细细地扁线形长面条。如此反复推切若干次,这一张面就被切完。再如此反复,几张面都被切出长面来。制作长面的和面、揉面、擀面、切面四道工序,虽没有过高的技术含量,但无一不是各有技巧和功夫就能完成的,特别是最后的刀切技术,没有相当的刀功是切不出又细又长的长面来的。奶奶一生的针线活茶饭活在那个时代都是过关的。
饱餐后,我们在院子里灯光下嘻笑逗乐,燃炮玩耍。这里点一炮,那里燃一串。为了不把鞭炮一下子燃光,就分拆开来,一个一个点放,这样我们天天有炮放响。我们玩兴正浓时,奶奶提着盛满糖果核桃枣子的篮子或小小包袱招呼我们都到上房,把早已准备好的糖果核桃枣子给我们人手一份,然后把贰元的、壹元的、伍角的、贰角的干票子压岁钱分大人小孩给我们散上。同时奶奶还要留储一些糖果核桃压岁钱什么的给她的外孙子孙女们。我们欢天喜地,小心翼翼地藏好压岁钱和糖果,那心情有多好啊。
年夜的寒气依然袭人,我们不顾外面的寒冷依然找地方放炮玩耍。屋里没有其他取暖设施,爷爷每天熬罐罐茶生火盆,能把屋子里的寒气驱离,考火取暖,但整个取暖当数每个屋子里煨热的土炕了。热炕是西北农村人最好的取暖方式,天寒地冻,北风吼叫,一家人坐在暖烘烘的热炕上,睡在热炕上过冬,其乐融融。都说农村三件宝,老人、孩子、热炕头,鸡叫、狗咬、娃娃吵。
年三十晚上要坐夜,就是除夕守夜。爷爷、伯父、三叔父等都坐在上房的热炕上,谈些家务方面的事,说些社会上或者公家的事等交流着。大约一个时辰后,奶奶招呼着夜餐,我们的习惯是大年三十晚上的夜餐是啃猪骨头,把煮好的香喷喷大块猪骨头、肋条端上来,全家人又开始新一轮的美餐,这是特有的一顿美夜餐。奶奶腌制的酱骨头肉别有一番味道,吃完一块还想吃另一块,直到饱的吃下不去才罢,平常哪有这些肉吃呢。
夜深了,只见村里几乎家家门前院内都亮着灯笼,还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纸炮和鞭炮声,整个小山村沉浸在除夕夜的喜庆中。说是要坐到天亮,但除爷爷坚持的时间长一点外,其他人都约到凌晨便都回各屋进入了梦乡。

七
大年初一,爷爷早早起来打开大门,绕院外转一圈观察一番后回屋叫醒我和武贵起来,这是爷爷长期坚持的一个习惯。爷爷和往日一样,洗漱完毕,把火盆和劈好的干柴端上炕头,生起火来煮罐罐茶喝,刹时屋内的寒气一扫而光。奶奶们已在厨房里开始准备早餐,伯父、叔父们也都已洗漱完毕,来到了上房,我和武贵把早餐和下酒的凉拌耳朵、心肝肺、粉条豆芽端上炕桌。爷爷边喝着茶也温热了酒,飘出来的酒香散满屋子,浸人心扉。爷爷边喝茶边品着酒,伯父叔父们一人一盅慢慢品,赞叹着酒的醇正,时不时也给我们弟兄姊妹一盅半盅的品一下。起初感到一盅下肚后一道热辣从口腔流到了胃里,有些闭气的感觉,酒劲慢慢上头,再喝一盅就感觉飘飘然然的了,但却就此打住,爷爷不再给品了。还是奶奶酿造的蜂汤酒,绵软,香甜,可口,好喝,一般不醉人的。酒坛一打开,一下子就散发出清香醇甜的芬芳酒味,飘满屋子。全家人都喜欢品尝,香甜可口的劲道使人回味无穷。一个高度白酒,一个低度蜂烫酒,各有各的的味道。蜂汤酒是用蜜蜂酿造的百花蜜勾兑适量开水,盛于缸里盖实,用土泥厚厚密封,置于静处,使空气中落入蜂蜜中处于休眠状态的天然酵母,经过一定温度和时间自然繁殖发酵生成酒精而成,酒精度约8度左右,味道醇厚甘甜芬芳可口,余味悠长。爷爷、伯父、叔父他们最多只是品尝一下,最喜欢喝的还是白酒。
早餐后,开始准备午饭,大年初一的午饭习惯上是吃饺子,这次的饺馅是用核桃仁和猪肉萝卜合成的。奶奶早就安排妥当,提前把核桃一个个砸开,取出核桃仁捣碎,再和猪肉萝卜一起制成饺子馅。我最感兴趣的是跟奶奶学包饺子,奶奶就先让我把手反复洗干净,再教我如何包。奶奶包的饺子又圆又紧,有艺术感,几大盘饺子不到一个时辰就包好了,还在饺子里包上二枚硬币,分别煮在头锅和二锅里,看谁吃出来谁就说在这一年有财发。热腾腾的核桃猪肉萝卜馅饺子蘸着香醋伴蒜泥,真香啊。一家人吃的开心,高兴。
冬日的天黑的早,在我们不断玩耍的鞭炮声中,日头渐渐西移,一转眼又到了晚饭时间。晚餐依然是臊子长寿面,加腌咸菜,清淡的一顿。按爷爷的要求,不能顿顿连着吃肉菜,须隔顿吃肉。所谓“有福不能同受,油饼不能同肉”。
大年初二早餐同初一一样,照例是主食和凉拌下酒菜,爷爷照例温上白酒。只是午饭换成了鸡蛋粉条炒腌肉,主食是馒头花卷。这也是一道很香的特色菜,平常也是几乎没有。这天,同村的二个姑父先后都来给爷爷奶奶拜年,有表弟表妹也来,十几近二十口人吃饭,奶奶特意炒很多菜,一家人欢欢喜喜,吃的笑逐颜开。奶奶还给他们发上留下的糖果,还有准备的香甜的蜂汤酒,这是他们最喜欢的,但奶奶只给他们品尝,不给他们多喝,喝多了也醉人的。有个亲戚每年都喜欢来喝蜂汤酒,而且每次都不知不觉的喝多了,大醉而归。
这一天,家里人多了,我们更是开心的玩。晚饭还是一顿臊子肉长面,奶奶搭配的饮食。
大年初三,早餐依然是原样。午餐变了花样,是粉条、白菜炒肉,主食依然的馒头花卷。饭后,可以到村子里和小伙伴们玩耍,有在河道里滑冰的,有聚在一起玩火柴枪的,有看敲锣打鼓的,小伙伴玩耍的花样很多,一直玩到天黑才回家,晚餐继续是臊子面。
到了初四,三天年过完了,伯父和叔父先后返回单位上班了,标准降低了,早餐也没有了酒菜,只是吃些馍馍。午饭成了萝卜绘菜和粗粮主食,晚餐成了普通的面食了。不能天天过年吃好的,奶奶常说“吃饭穿衣量家当”“吃不愁,穿不愁,计划不到一世穷”,爷爷奶奶就是要精打细算,统筹安排全年一家人的生活。
在几天的过年中,家里养的猪、鸡、狗、猫等家畜家禽,爷爷都给了平时少有的食物。爷爷说,它们也为我家做出了贡献,人过年,它们也要过年。爷爷还在门外面的空地上每天有意识撒些鸡食,让树上的喜鹊和屋檐下的鸟儿都来吃。
八
一般初四开始走亲戚了,给亲戚拜年。奶奶常带我去本庄里张家老上姑舅家拜年,有时要住几天才回家,老上姑舅家老老少少厚道热情好客,不让走吃了这家吃那家,好吃的应有尽有。记得有一年在他们家吃白米饭炒肉,我没有见过白米饭,以为他们把麦子的皮剥了白白的,心想也不磨成面就吃这么吃。但又感觉不像,不知道是什么,很好吃。后来才听说是表叔的同事从黄灌区给带来的过年大米。第一次吃炒白米饭,香啊。没有见过大米,更不要说吃过了。
母亲带我去舅舅家,外奶奶见到喜出望外,高兴的说啊笑啊,问这问那,又是给糖果,又是发压岁钱的。说今天是上九日,一定要吃好吃的,长面肉菜油饼接连不断。大舅舅、二舅舅也关心着给吃给喝。舅母忙着去做饭,婊弟妹们见我到来,高兴地和我一起打皮球,踢毽子玩个不停。舅舅家在离我们约10里地的一个小山村,门前屋后树木成林,这个小山沟里的人们用自己最的喜好开展娱乐活动,特别有趣的是在村里一颗高高的大树叉上搭起秋千架,聚集了很多的男男女女,大人孩子,围在一起打秋千。小姨专门带我去玩打秋千的活动。虽然见别人打的十分过瘾,可小姨一带我上去后就吓的我战战兢兢,勉强甩了一二下就叫停不敢再甩了。但小姨在千秋架上年轻娇健的身躯用力甩上甩下,大胆潇洒娴熟的身姿动作赢得周围人们赞口不绝。
走舅舅家经过的村庄除回民村外,凡汉民村里,家家户户门口红色对联,窗户的窗花,包括公共场所的红色大副对联,醒目地映入眼帘,人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锣鼓喧天,鞭炮声不绝于耳,一派欢庆气氛。
初十前后,村里戏班子开始活动了,这是我们最喜欢、最高兴的事。位于本村磨坪北边一处后背紧靠西崖、面向东、左右两户人家中间一处宽阔地带的老戏台在沉寂了一年后活跃了起来。这不知是什么时候庄里专为春节文化演出活动、活跃文化生活而修建的一处戏台广场,是方圆十里开外唯一功能比较齐全的简易戏台。戏台后背紧靠磨坪西崖,是用石头砌成的一处台高约半米左右,长宽各有近二十米的长方形土筑台,台左右两边筑两堵约2米多高的耳墙,台后背崖前约4-5米处中间位置横筑一堵约3-4米长、近2米高的幕墙,幕墙后面是幕后演员装饰休息备演的后台,幕墙两端是左右上下的门位,后台左侧还有进出的后门。平日里,这个闲置的戏台就是我们小伙伴们经常来这里玩耍的一个好去处,捉迷藏,打逗仗呀等等,因而对戏台内外一清二楚。
演戏时,需提前早早打扫修理布置戏台。只见庄里的几个社员在左右耳墙上端横搭几根长椽,上面用大帆布顶蓬遮盖起来用绳索拦住固定,台口向东。戏台里面用幕布帘子挂好装饰一新,在前台戏池上面铺上竹席,东西两边摆放好是文武场面位置,挂上前幕布就完成戏台的装饰布置了可。演夜戏时,在幕口上沿中间挂一顶专用大型明亮气灯,后台挂几盏马灯。气灯是用气油喷出的气液点燃的照明工具,主要用于农村没有使用电器的地方在大型活动场所的照明之用。使用前要在有操作技术的专人操作下,即先检查各个机关是否完好无损,能正常使用后,再在自身打气机关打满气,喷射口机关能正常喷出到气灯灶需要的适量气液后再用明火点燃,气灯灶逐渐通红明亮,不受风雪影响,挂上去整个戏台和大半个戏场都被照的通亮。戏台前宽阔平坦的小广场,足足能容纳好几百人看戏,听说到演戏,十里山庄不少群众拖老带小都来这里看戏,戏场挤满了人。俨然一处小山村里的并不多见的戏园子,不仅是庄里上百户几百口人春节聚集活动的中心,也成了方圆十里开外回汉人民共享的精神家园。
九
演员基本都是本庄人,也有和外庄爱好戏剧的人友情合作演出的。记得在开戏前一个复员军人在庄里沈家的铁匠部里的炉火前修理戏具用品,用各种颜色的金箔纸在这个帽子上粘粘,在那个道具上补补,等等。随后一件件装箱子里抬到了戏台。具体演的什么戏那时因为小记忆的不多,只记得舞台上穿着长袍马褂,柳绿花红,高帽长翅,挂着有长有短的胡子,画妆后根本认不出是谁。舞台上一个个手里大刀长矛,舞剑弄斧,出出进进,上上下下。只记得庄里一个姓魏的社员演孟良,一个姓徐的演焦赞。还听说演什么“放饭”的戏。我们小孩子只是找着玩耍,在人群中穿来跑去。看不上戏时就爬上戏台旁边的树叉或者爬到旁边的墙头上看,当然也看不明白什么,只是乘热闹玩耍。戏场后面人的希少处,有几个外地来的货郎担,周围常常围着不少妇女和小孩,担担箱里带来了不少糖果,小玩具,针线、梳子、头绳等日用品,有购买的,有置换的,有看热闹的,印象中奶奶还给我买过梳子糖。
戏台北边是小姑父的家,姑父家门里的几个人也都在戏班子演戏。有一次一场戏刚演完,人们陆续离开,庄里几个服务的人从姑父家里端出了冒着热气、香喷喷的几个砂暖锅子和一盘盘白面馒头到戏台上,正在卸装的戏子们一个个出来高兴地拿起来就吃。具说直接在戏台上招待戏子还是一个什么讲究呢。我们家虽然也有砂暖锅,奶奶也曾经装过暖锅给我们吃,但看到这戏台上的暖锅子,随着扑鼻而来的味道是那么的香,可惜吃不上,演戏的人是多么尊贵啊。
庄里除了戏的演出活动外,还伴有社火的表演活动。社火队有大人也有儿童,有男有女,一般有30-40人组成,主要耍的是狮子,摇船和花轿表演。一个年长些的领队,一个秀才模样的司仪,几个青年人轮换抬一个牛皮大鼓,紧随其后是擂鼓的、敲锣的、鸣搧的。耍狮子的手拿花球领着由二个小青年一前一后顶着装扮的狮子,摇船的手握木浆引导摇着由一个画了妆的年轻女子撑起的用彩布制作的船儿,数十来个男女青年跟在后面形成成一个长队。这些活动一般和戏剧活动同步穿插进行,但多时是在戏剧结束后集中进行。开始时每天集中在戏场里师傅指导着排练,表演的技艺一次比一次提高。表演队一般都要进行画妆,穿上彩服。特别是社火队里秀才模样的司仪官,全身戏装,挂着长长的胡须,手持鹅毛扇,在一声声锣鼓喧天中说一句一句的说诗。
元宵节是春节文化活动的一个高潮,庄里的社火队除了在公共场所宽敞的地方集中耍外,还要转庄拜年,从上庄到下庄所有家户都要转到,耍到,拜到。每到一户都热情接社火,用特有的鞭炮声迎接欢送。史磨村有6个生产队,除一个是回民队和比较远的村庄一般不去外,其余的村庄都要去耍。每到一个庄子先集中耍,然后转户。每家都准备些许礼品接待,社火每到一家都要在这家舞耍一番,在院子里,房间里狮子舞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司仪官摇起毛扇,放开喉咙,为这家吼出四句吉祥如意,祝福的诗话。寓意这一家来年顺顺利利,学有所成,升官发财。有些人家里的孩子体弱或者爱生病,就把孩子抱到狮子口里让狮子亲咬一番,寓意一年会吉祥如意。
元宵夜也是我们盼望的时刻。除了又是好吃的外,奶奶从下午就给全家人每人准备蒸一盏面灯,可食用。把乔面和燕麦面和在一起揉成面团,捏成窝窝,按每个人的生肖属相捏,还捏上草垛灯、仓龙灯、钱龙灯等,蒸熟即成。待凉后在灯窝里插上灯芯,倒上植物油。到晚上点灯时,点燃灯芯即可点亮。
到了晚上点灯时,要先点“属相灯”,人手一盏,相互祝福;再点带座的窝灯,分别放在门旁,灶台上。草垛灯、仓龙灯、钱龙灯则分别放在鸡圈、粮仓和柜上。我们小孩端着自己的灯盏在屋里,院子里转,和院子里的点亮的灯笼形屋内屋外灯火通明,以祈求来年美好的运势。奶奶还逐一查看每个人的“灯花”,如果谁的灯盏灯花大,就预兆谁的运势要好,期盼个来年家庭安康,五谷丰登,人畜兴旺,财运广进。爷爷基本不参与这些活动,都是奶奶在操持。奶奶还有一些讲究,都是希望新的一年无病无灾,健康快乐。

十
到了十六早上,燃完后的面灯,油就都浸入到面里了,奶奶就把面灯切了蒸热给我们吃,一股油烟缭绕的香,别有一番味道。紧接着没有几天又到了人们期盼的撩疳了。疳一撩,年就结束了,我们也上学了,人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相传,“疳”在古时候是一种十分顽固的病毒,人们只有通过用火燎烧的方式,将其驱散。正月二十三一大早,只见家家户户都去沟壑里拾捡柴火,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将柴火点燃,营造出十分喜庆的气氛。爷爷早早就把撩疳的柴火准备好了,放在在大门外面的空地上,只等天黑下来。夜幕降临,只见庄里家家户户的门前个个燃起了堆堆火苗,爷爷出来为我们点燃柴活,全家人都来到火堆前,跳来跳去,奶奶还把准备好的葱、蒜皮扔进火堆,通过这样的方式,认为可以祛除可怕的“疳”毒,一整年都会平平安安了,不会生疮害病。也寓意着能将一切的晦气和不愉快统统烧掉,一燎百了,来年干干净净,百病不生,兴旺发达。
柴火燃尽之后化为了灰烬,爷爷就用铁锹把剩余带有火星的灰烬向天空扬起,一边扬还一边看着念叨:麦子花,乔麦花,燕麦花……等等,以查看上苍给今年的什么粮食能够带来丰收,表达祈求丰收的愿望。
从进入冬季,到腊月初八的腊八节,再到腊月二十三的撩疳;从家家户户的孩子们上山割柴火,到打碾完毕的集体农活;从清扫屋尘,到跟集杀猪备年货;从剪窗花贴年画,到写春联、年夜饭家团员,从大年初一的迎喜神到正月十五挂灯笼,再到二十三的燎疳节,如此等等,人们忙得不亦乐乎,我们盼望的兴高采烈。整个小山村里锣鼓喧天,鞭炮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年结束了,新生活开始了!
儿时总觉得时间漫长,每一天都在等待过年。特别是腊月,感觉特别漫长,掰着指头巴望。只有这个时候,才等到杀年猪;只有这个时候,才吃到奶奶酿制出来的醋;喝上奶奶酿制出来的蜂汤酒,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穿上新衣裳。为了过这个年,为了这身新衣,记不起爷爷、奶奶、父母辈究竟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这就是我小时候记忆最深的年。
【亚洲华语文旅 编辑 曹琳 责任编辑 李毅】
